“是格林家那个。”
“对,就是他,今年入学,他们家现在可是如日中天。”
听到某两个字,安娜的瞳孔迅速放大。
即使是波兰卡的普通平民,也听说过格林家的崛起。
二十年前,据说在格林家族中某位公爵犯下不可饶恕罪行,被贬谪到偏苦边境时,王都的所有人都在互相对着那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答案:
这是一次坠落的开端。
对于格林家族来说,那同样是一段不愿再提起的黑暗时光。
后院不再是花团锦簇,喷泉与池塘缠满了泥藻,就连普通的餐具,在最困窘的时候都被折断熔成金条收进典当行。
可摇摇欲坠的暗星并没有撞向地面。
就在风雨飘摇之际,伪装成平民的王室继承人宣称自己在水仙花广场的路边遇见天命之人。
就在众人猜测,究竟哪一位幸运儿能得到皇子垂青,从帷幕之后款款走出的人却惊掉所有人的眼珠——格林·凯斯,格林家主事人最不起眼的一个私生女。
皇室也不懂,原以为是一场风流的邂逅,究竟是什么魅惑了皇子,甚至到非卿不娶的地步。
原本只在皇城占据小小席位的格林家族几经风波,反而向上跃了一个大台阶,当下炙手可热,门庭若市。
直到现在,哪怕是在决定国家进程上,格林家也掌握了一定话语权。
如果不能巴结这个家族,那就躲得远远的。
这是老波兰卡人口口相传的,一个生活在皇城的诀窍。
今年,刚好有一位格林到了入学的年龄,消息灵通的家庭早就泛起活络的心思。
对于波兰卡平民出身的安娜来说,毫无疑问,她的面前是一面看不清高度的铁壁。稍微触碰,就是粉身碎骨。
安娜忍下怒气,准备离开时,不料之前被呛了一声的贵族开口,一下子将喜欢热闹的人全部吸引到眼前来。
格林·泰兰,原本只是家族中一个不起眼的分支,甚至在二十年前,父亲犯下罪行后被迫举家搬离波兰卡。
当格林家族如日中天时,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格林·泰兰享受着人群的注目,这会让他完全忘记,当初那段糟糕透顶的失败时光。
“发生了什么?”
骄纵少爷拨开人群进来,一看见艾拉身上穿的衣服就皱眉。
“真臭。”
说完,泰兰就取出刺绣手帕捂着鼻子,打算离开。
就在这次,旁边有人添油加醋地描补出刚才一出好戏。
泰兰转过头来。回到皇都,处境更上一层楼,这朵骄纵的玫瑰花在格林家族的光环下愈发耀眼。
当他用不加掩饰的冰冷眼神看向安娜时,对视者往往会心头涌上一股凉意。
就像被暗处窥伺的毒蛇视为猎物一般。
猝不及防,一小团火星擦过安娜的脸庞。耳旁的发丝透着烧焦的气息。
“哎呀。”
泰兰甩了甩手腕。
“手滑。”
却吝啬一句道歉。
任谁都能看出挑衅的意味。
在场人发出毫无意义的哄笑声,他们发自内心笃定,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一个村子里出身的乡巴佬,在绝对权势面前,不敢说半句话。
“没意思。”
围观的群众里有人摇摇头。又是一出上演了数百遍的平庸剧目。
还想看看有没有傻子站出来挑衅格林家呢。有人在心里嘀咕道。
安娜气愤,屈辱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就像此前无数次吞咽下那枚名叫出身的苦果。
艾拉面无表情,看上去对眼前的一幕幕无动于衷。
破旧的牛仔夹克似乎被风吹得颤了颤。
她在生气。
如果是一年前的艾拉,脾气定没有这么好,任由其他人嘲讽。她早就一个咒语让对方尝一尝头发烧焦变成光头的滋味。
不,不会等到现在。早在泰兰没出现前,她以生命女神起誓,会让最初的两个挑衅者得到这么大以来最痛的教训。
那时候的艾拉有恃无恐,从不会看任何人脸色。
可是为她撑腰的人,早就离开了。
这段时间里,她唯一学会的,是忍让。是为成长付出的代价。
艾琳娜,你必须学会,直面困难,并克服它。你要当自己最坚强的后盾。
艾拉在心中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