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涉过历史的河流，去寻那传说中的黄泉古国，追溯时间滞留的魔药影子......”

“够了！”

一声脆响。

记忆中那个对挽留永远张不开口的镜像碎了。

留在脸颊上的红痕打破了此地的某种平衡。

年长者的脖颈和手腕凸显出青筋。

她的声音在颤抖，咳出一颗又一颗沙砾。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脸上火烧的触感还没有褪除，艾琳娜自嘲地笑了一声。

多么可悲，她拼尽全力，只能砸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坑。

“这次我不会再纵容你了。”

轻飘飘一句，宣布了对她的审判。

刻骨铭心的那一记巴掌，淹溺在回避的的刻意里。

艾琳娜想，原本她早该忘掉的这段记忆，终究由湖面新推开的涟漪唤醒。

无人理会落地的纸面，在风中自焚成灰。

***

灰烬被吹走，余下空荡荡的白色画框。

日渐枯萎的海妖和的人类相识，眼中各有各的哀色。

还是凯瑟琳率先移开目光。

“这间屋子里的画像，都是两百年前，对战魔族时立下赫赫战功的人。

不过，和平年代，王国的荣誉高于一切，新生代的天才能人，正像水藻一样蔓延，这个房间已经被人遗忘了。”

两百年，多少个季节轮回流转，偏生人类又是短期记忆的物种。

在来波兰卡之前，艾琳娜就留意到，这片大地上的人类，对于未出现在眼前的敌人，缺乏本该有的警惕。

“啊？你说魔族？确实很恐怖，但不是已经被魔法师们封印在深渊底下吗？”

“就算卷土重来又如何，当年我们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不。艾琳娜在心中轻轻摇头。玛希不是这样说的。

维系大陆一隅安定的蓝龙，长生种中的智者，从来不认为魔族会是容易消灭的对象，不然也不会对于深渊下的异动每一次都如临大敌。

“战争的火炬早晚都会点燃，这次没有高天都神明来献祭了。”

春日负暄，玛希的凝重话语却将此方冰得天寒地冻。

那么，同样拥有长寿的海妖，对于深渊，又有何看法呢？

艾琳娜将目光投向握着门把手，准备离开的凯瑟琳。

对方莞尔，“这与我有何干系呢？小朋友，不是每一个长生种都以守护为己任，我只是一个自私的海妖。要是每一分一秒都将他人的生命挂在脑袋上，这可是很累的。”

灵魂忽而一颤，艾琳娜悄悄低下脑袋：

对哦，虽然玛希将守护深渊当成自己的责任，但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是否愿意这样做。

女孩在地上跺脚。

哼，谁让那个坏女人喜欢把事情闷心里，从来不和别人说的。

气死她活该，才不会心疼呢。

等艾琳娜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海妖早早从门缝的间隙溜走，留下一地潮湿的幽香。

艾琳娜抬起头，她注视着一面高悬着的空白画像。

白蜡木制成的相框满是斑驳的蠹痕。

相框的左下角裂了一块，抽出几条泛黑的木丝。

旁边缀了一行娟丽的花体字：暗影中的守护者，莫蒂默。

看着几分眼熟，但艾琳娜很快便抛之脑后。

在临出口仅剩一道门槛的距离，艾琳娜撞见了波兰卡骑士营的一行人。

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彼此对视，目光擦出火花。

为首的胸口别着紫鸢花的骑士冷哼一声，轻视的语气透过沉闷的盔甲传出来。

“羸弱的菜鸡。”

安娜没好气地反击，“莽撞的呆瓜。”

再度看向彼此，又是重重的两声啧啧。

拥有魔法天赋的年轻人轻而易举踏上崭新的道路，可以接受高等教育，得到之前只配远远观望的大人物的青睐，这是一件多么令人艳羡的美事。

那么，一名骑士的诞生道路，相对而言，就没有那么花团锦簇。

绝大多数骑士，之所以选择成为骑士，都是因为他们在测试魔法天赋时被可恶的水晶球狠狠抛弃，而他们又需要一份养家糊口的活计。

魔法师们摈弃失败者，骑士们也不会惯着手中生几根火苗还娇气到不行的菜鸡们。

两者一对上，往往是纠纷的开端。

不过，这次嘛，艾琳娜半眯着眼，她貌似在面前一众敦实的身影中发现一个熟人。

下一秒，像是佐证她的猜测，一个没有那么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在艾琳娜的面前站定。

她取下头盔，露出一张艾琳娜有印象但又没有那么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