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伊莲娜一直以来对我照顾有佳的原因。
可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装作毫不知情,把她当作一位普通的雇主,这是唯一的解法。
可我忍不住。
***
二十五岁生日,雇主给我放了一个假,用伊莲娜的说法是:“如果回忆中一年仅有一次的日子里充满了工作的辛劳,未免也太痛苦了。”
一开始伊莲娜甚至想给我放一个月的带薪长假。
我摘下围裙,放在一旁的短凳上。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打,对于雇主这种时时想一出是一出的新奇点子,我完全能够波澜不惊地应对。
“伊莲娜,如果我一个月都不在,可能你已经饿死了。”
尾句我故意拖得很长,以便引起某个此时正心虚笑着的人的注意。
我可所言非虚。
伊莲娜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不会照顾好自己的人,没有之一。
还记得我刚来时,固执地认为应当与雇主保持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每日按时做好一日三餐,如果伊莲娜没有在餐点从阁楼下来,就将盛满食物的餐盘放在房间外的小推车上。
直到我连续两日都上阁楼收拾纹丝不动的食物。
“您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其实这番话是我经过层层思虑后才鼓起勇气说出口的。
说话的空隙我的目光一直盯着地板,不敢抬头看雇主的眼神。
出乎意料的是,伊莲娜,我的雇主,手握我的生活源泉的人,说话居然是和颜悦色的,她还对着我道歉。
伊莲娜掐灭了手中的白烟,半瘫倒在那张软绵绵的红丝绒沙发上。
“是我的不对,让你担心了。”
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漫不经心,这大概是雇主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了。
突然间,我意识到了,这位雇主虽然看着常常隔着一段不可接近的距离,实则并没有什么喜欢为难下属的癖好。
此后,我的待办清单上多了一项:按时提醒伊莲娜吃饭(必要时采取强制举动)。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我们数十年如一日地出现在同一张餐桌上,一同享用早餐午餐晚餐。
有过零星几次,我需要出门,一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到阁楼。
明明在桌子上留了便签,也准备好了面包,可伊莲娜依旧关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踏出一步。
“哎呀哎呀,我快饿死了,想吃到香喷喷的煎蛋与牛排哦。”
伊莲娜预判了我的预判,在我开口的前一秒,用类似撒娇的语气说出上述一段。
缀在结尾的语气词像一排小钩子,害得我心脏被挠了一道。
伊莲娜就是这样一个完全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的人,如果我没在的话......
难以想象我来之前,伊莲娜究竟是怎样活下来的。
最后,我与伊莲娜商议,只放假了一天,晚上依旧回到阁楼来,白天则在波兰卡四周逛一逛。
伊莲娜拉开她床头柜,抓出一大把金币,不由分说塞进我的手中,美名其曰是我的“活动经费”。
其实我的物欲一直不高,我又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遍,实在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
可临出门前,伊莲娜还用威胁的眼神看着我。
“这些金币没有花完前不可以回来哦。”
这可令我犯了难,头一次对这些金灿灿的小东西生出了烦恼之情。
于是,我决定去那些贵族喜欢逛的商铺中,挑选一些昂贵但精致的小礼物,送给伊莲娜。
我选择的是一瓶沉闷的木质香水,前调是辛辣的胡椒,混着琥珀和莎草的浓郁香气。
就像夜晚站在天台抽烟的伊莲娜一样。
我一向自诩为实用主义者,小小一个玻璃瓶装着的液体足足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花销,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出现在我的购物清单上。
但当店员用精致的丝带包扎香水瓶时,我会幻想收到礼物的伊莲娜露出的表情,竟生出一股诡异的满足感来。
我又多付了两枚金币,请店员换一个暗红色的盒子,用蕾丝镶嵌在边缘装饰。
我没有心思继续逛街了,就想回去将礼物带给伊莲娜。
平日里常走的路不知道为何在今日这样漫长。
仿佛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我才看到那座熟悉的阁楼。
这次我没有再礼貌性地敲门,直接用钥匙打开。
迎面被礼花喷了满面。
以往会坐在那张沙发上的伊莲娜,这次却不见踪影。
不过,家中到处扎满了鲜艳的飘带和彩色气球。
想必是伊莲娜将我支出去后自己布置的。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在意我的生日。
措不及防吃了满嘴的蜜糖,甜滋滋的。
就在我欣赏客厅中用心设计下的小巧思时,厨房里传来一阵欢快的音乐。
甫一抬头,就看见伊莲娜端着一个大大的蛋糕走出来。
“生日快乐。”
伊莲娜难得用如此夸张的语气说话,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在吹蜡烛时,伊莲娜用手撑着脸,用一种郑重的语气说话。
“有什么愿望吗?我都会帮你实现,哪怕是长生不老。”
伊莲娜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窗帘都拉上了,室内也没有开灯,此刻我并不能看清伊莲娜脸上的神情。
心下突然一颤,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下意识地偏过头,握着刀在完整的蛋糕上切下一块。
这是伊莲娜用了整个下午制作的蛋糕,表面用奶油裱了一个小雀鸟造型,旁边还放了两朵火焰花。
内馅则是我喜欢的草莓酱与山楂。
屋内的灯突然亮起来。
我看见伊莲娜理所当然地接过我切下的蛋糕,然后,送入她自己的口中,还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红色内馅粘在唇肉上,血艳艳的一片。
晚上,罕见地失眠了。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在我的眼中放映。
胶卷停留在伊莲娜端出蛋糕的那一刻。
“许个愿望吧。”
伊莲娜轻轻地说道。
愿望的话,我想,那就祝伊莲娜一辈子幸福快乐。
风吹动窗帘,露出夜空的幕布。
我看见一颗流星划破黑色幕布,也许是神明回应了我的愿望。
***
爱上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她倾注在我身上的每一份情感,总会令我怀疑,这是否来源她对于另一个人的偏爱在我身上的映射。
伊莲娜关心我的话语,我要疑心她也对另一个人说出同样的话。
夜晚暧昧的烛火激发出一些臆想,犹如自虐,我的眼前会出现幻觉和声音,伊莲娜在我的坐过的位置同别人调情。
这一杯名为嫉妒的酒灌得嗓子灼痛不堪。
热烈的情绪足以荼毒我的余生。
可我喝了又喝,甘之如饴。
这些负面的情感侵蚀着我的心脏。
经年累月之下,长成了一株遮天蔽日的大树。
树木的密集的根系扎进我的心脏里,死缠得紧密,汲取着我本就不充沛的情感。
崎岖的情感吞没了我,亟待细细倾诉的衷肠被迫成为枯萎的花,摧残的败叶。
于是我开始变本加厉地厌恶这种丑恶。
可是对于她的单一的爱意是无法遏制的。
就像一堆自燃的薪柴,我无法控制火势的走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永远不要有一天,火焰噬灭整个我。
在我三十一岁生日那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早晨起床,我站在落地镜前,看着悄然蔓延上眼角的皱纹,久久不能回神。
时间,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猎手,它会用超乎想象的耐心织成最密不可分的网线,然后用钝刀子割肉的力度划开我的生命之烛。
伊莲娜还是老样子,时间仿佛在她的身上停滞。
第一次见面我还是稚嫩的短发,现在头发已经蓄到后腰,伊莲娜还是初见时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身在贵族居住的圈子里,难免会听到一些离奇的消息。
魔法,深渊。都是些离普通人生活很远很远的陌生名词。
这些年的相处,我逐渐接受伊莲娜与常人的不同,不过,我一直小心保护着伊莲娜的秘密不被其他人发现。
可看见她那张青春停驻的面容,心里总是一阵感触。
我想,总有一天,她也要目睹我的离去,就像上一位爱人一样。
只要时间足够长,她总会遇到一个更爱的人的。
我本该嫉妒,因为我既不是第一个爱上她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算来算去,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可是我轻易感受到时间在我的躯体上留下的不可修复的创伤,双手便失去抓住风筝线的力气。
真的要用这双满布皱纹的手去玷污雪白的雕像吗?
我扪心自问,终究不舍打破这里的美好。
正如我二十五岁许下的愿望,希望伊莲娜永远幸福快乐,而缺少对自己的未来的畅想,一切早有征兆。
不过,今年的伊莲娜,心情却有一分不一样。
按照惯例,伊莲娜还是会找个借口将我打发走,然后她用一天时间精心布置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这都是我们心有灵犀的证明。
我抽出一张纸巾,翘首以待伊莲娜宣布下午的时间我可以自己支配。
“......能陪我一小会吗?”
好啊......啊?
后知后觉的我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这似乎与以往的流程不同。
今天对于伊莲娜来说,似乎同样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往常那张艳丽的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了。
留给我的只有一个快要破碎的伊莲娜。
我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造就了伊莲娜现在惆怅的样子。
但我决定,抛开往期的自我告诫,静静地走上前去,给她一个拥抱。
她没有拒绝我的拥抱。
很软,像陷在棉花糖里四周被暖融融的热度包围。
我在伊莲娜的怀中嗅到熟悉的香味。
浓郁而辛辣。
还记得当初收到香水的伊莲娜,将流光溢彩的玻璃瓶在空中抛来抛去。
“香水?哦,我不会用这么麻烦的东西,况且,它并没有任何作用。”
“你是指心情愉悦?抱歉,我并不觉得。”
可是最后她还是使用了我赠送的香水。
每次靠近,都能嗅闻到熟悉的气味。
出天花的小孩有马粪臭味,患腥红病的人有烂苹果味,得了肺结核的人身上有洋葱味。
伊莲娜则是胡椒混着琥珀香,辛辣,总能令人第一次就注意到。
环绕在我腰身的一双手往内收敛,彰显出更强烈的存在感。
“......”
冷静的,骄傲的,充满距离感的伊莲娜消失了。
我怀中的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天使。
此刻她正双颊微醺,用被酒意熟醉的嗓音,一遍又一遍,甜腻而动情地唤着我。
从未有过一刻,比得上此时,听到自己的名字如此悦耳。
仿佛不知疲倦般,伊莲娜还在呼唤我的名字。
在今晚,伊莲娜缠着我,宛如水草下曼妙的海妖,歌唱出令迷途者流连忘返的曲目。
我紧贴着海妖温热的胸脯,隔着皮肤感受着蓬勃跳动的心脏。
此前她从未在我的面前展现如此留恋的神色。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宁愿当一个贪得无厌的人,享受此生仅有的缱绻。
哪怕是致命的毒药,对于我来说足够了。
下一秒给我的打击比毒药更让人痛苦。
伊莲娜突然唤了一声,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显得异常刺耳。
比针尖刮擦在玻璃镜面上更令人不适。
命运从不会眷顾贪恋温暖的小偷。从时间缝隙中偷到的那一丁点馅饼被淋上冷水,瞬间结成冰渣子。
令我头昏脑胀的幻觉毒药过了起效期,眼底的余温散尽。
膝上的温热的躯体依旧显示着存在感,而我的心境截然不同。
餐桌上分明没有酒,伊莲娜却醉得很深。
她微蜷着身体,把自己折叠成一个大小正合适的摆件,恰好放进我的怀抱里。
隔着薄薄的衣裙,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发出微微的颤抖。
“雨......雨......”
动听的嗓音里再也听不到我的名字了。
若非时间地点不宜,我都要发出冷笑,原来我才是那一个不该出现的替代品。
真是一个跳梁小丑。
眼巴巴地渴望着伊莲娜从指尖缝里漏出一点关心,还要告诫自己知足。
可是海妖的双手还在引诱我。
伊莲娜原本攥着裙角的手指松开捏的皱巴巴的裙角,生出一截虬枝,转而蜿蜒向上,想要附上山峦。
这座山原本高不可攀,今日却卸下心防,使得虬枝轻而易举抵达顶点。
“雨......”
许是室内太闷热,惹得伊莲娜时不时发成难耐的呻吟声。
我好想一把抓住那五个可爱的指尖,放进口中,放在齿间,磨一磨,咬一咬。
要洁白的指节染上好看的红痕才好。
可我只能抚摸着伊莲娜温顺的头发,就像抚慰胸腔中那颗爱而不得的心脏,沉默地听着她口中源源不断涌现的陌生的名字,心如刀割。
看,她甚至吝啬给予我幻想,就妄图我自愿走进编织好的陷阱里。
她还强迫我充当一段我从来不愿看到的感情证明者。
......
夜晚的烛火也沾了白兰地的醇香,引得我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脖颈一阵酸痛。
我尽力睁开被粘得死死的眼睛,眼前一片眩晕模糊。
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恢复。
伊莲娜早早挣脱出来我的怀抱。
她自取了一把椅子,左手撑着侧脸,不知道维持那个姿势多久,一动未动地看着我。
海妖咧开嘴角,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
我笑着答应了,被迫倾听一段曾经艳羡旁人的感情故事。
在故事中,强大的红龙爱上一只灰色的小鸽子,自愿戴上枷锁,收束四肢。
伊莲娜说,她第一次意识到强大的力量不只是代表保护,有时候还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力。
“可爱的小人类,要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比饲养一株娇花更加用心。”
伊莲娜如是感慨道。
哦,真的是感天动地,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意中人是传说中的红龙。
至于故事中另一位主人公,呵,我只想冷笑。
猜不到她的身份,就让我脑子里的知识去喂狗吧。
大名鼎鼎的龙骑士,被誉为帝国永不坠落的烈阳,生前与死后都带走了无数鲜花与敬仰的勇士。
民间编撰她与她的守护龙的故事集不少于一百个不同的版本。
所有人都在祝福她们这对相伴一生的感情。
只有我,半途插入,当这个格格不入的第三者。
硬生给本来完美的油画上多添一道碍眼的裂痕。
原本向上弯着的嘴角被迫拉平,还有着隐隐下坠的趋势。
那我现在正在干什么,觊觎美好爱情的第三者,还听我的暗恋对象对着她那早死的白月光诉衷肠?
眼角涌出一阵将落不落的湿意。
快装不下去了。
我准备找个借口离开,天知道不动声色地听完伊莲娜这番话,我毕生的忍耐力都快要用完了。
没开始道别,却等来了一阵轻风。
谁把月亮落在我的脸颊边。手指一抹,沾染上一滴月光。
“怎么哭了?”
最该知道答案的人发出最苍白的疑问,询问她的信徒的痛苦的心脏。
沾上月光的手又收回去,她就这样收走了我的月亮。
我不敢抗争,因这一刻的快乐本就是我偷偷昧来的。
忍耐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月光带走最后一片裙角,只留给我满屋的悲伤需要独自咀嚼。
人前不动声色,换来的是人走后的崩溃。
我想,一定是伊莲娜给我种下的诅咒,当只有我爱上她而她并不爱我时,诅咒就会发作。
她偷走了我仅剩的心脏,一点都不珍惜,还当成战利品,拿去纪念她的白月光。
最讨厌伊莲娜了。
我想。
“最讨厌伊莲娜了,谁让她喜欢欺负你。”
耳边落下另一道声音。
一个本该离开的人出现我的眼前,霸占了属于我的一半的影子。
伊莲娜伸出手指。
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月亮向我奔来。
“你怎么来了?”
我还怀疑这些都是我臆想出来的幻觉。
幻觉的影子开口回答问题。
“如果我没有躲起来,就不知道我的小雀正在房间里哭泣。”
伊莲娜一字一句地回答,这个时候的她比平常正经多了。
不等我辩解两句,伊莲娜急不可耐地开口。
“我不是神明,也不懂全知全能的魔法,我猜不透你为什么哭,为什么笑。
小雀的自尊心强,从来不在人前哭。你不肯说,我怎么知道小雀背地里伤心哭着呢?”
鲜红的,布满伤痕的,温暖的手轻轻搭在我的后脑勺上,伊莲娜拿抚摸宠物猫的温柔力道摸着我的乱发。
每一个字符之间都夹藏着浓情蜜意。
我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进伊莲娜满是爱意的眼睛里。
“我只是一个胆小的人,会怕喜欢的人拒绝我的这份不合时宜的爱意。
我很笨 ,不懂怎么去爱人,如果小雀不教我,我就学不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那雨呢?你醉后念念不忘的名字?难道要我心甘情愿去当感情的替代品吗?”
痛苦跳动的心脏支配了我的所有情感,控制着我开口,大声去质问伊莲娜。
胸腔中似乎有另一道声音在燃烧,带着想要摧毁一切的恨意:
不是要我说出口吗?那就让我的嫉妒,我的怨恨,让它们如潮水从我开裂的喉腔中剥破出来。
伊莲娜没有取笑我,也没有如我意料中改变脸色。
只是眉目间更添心疼,不知道是对谁的。
伊莲娜的眼神中多了一抹释然,似乎某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答案。
她在喃喃自语。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你有时表现得奇怪的原因。我居然绕了这么多弯路。早知道该直接说出来的。”
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从前暗自生出的怨怼突然得到了回应。
“一切都是你啊,我的小鸽子,我的小雀鸟,我的灵魂挚爱,没有过别人,从来都只有你......”
我何其有幸,得到了最直接的爱意证明。
不用再向神明奢求什么,此刻我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伊莲娜确切地回应了我。
不再是万千沙砾中才能淘到的一粒黄金。
这一刻,我无比笃定,在伊莲娜的眼睛里,某种我渴望已久的情感,浓郁到几乎要溢出来。
伊莲娜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发出炽烈的邀请。
我没有忍住,扑上前去。
哪怕用短暂的一生来抵此刻的欢愉,我也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