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聊聊吧。”乌丸莲耶将那杯刚沏好的茶缓缓推过桌面，对面春上景助的键盘声嗒嗒作响，“有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在处理事情，还是在敷衍我。”

他的目光掠过桌面早已凉透的咖啡，以及被涂黑的便签，最后停在青年微微翘起的领口，那里也不知道怎么沾着油墨。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春上景助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不能再继续假装沉迷于工作。

在知道自己这次没有办法装盲作哑，他将电脑界面转向面无表情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乌丸莲耶连忙移开视线，他可不会在没有明确的承诺下窥看对方的秘密。

他从不越界，哪怕对方此刻主动袒露。

他们最好一直保持这种相互合作信任，但又永远留一寸暗处的关系。

“没事的。”春上景助走过去，引导乌丸莲耶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页面上。

他俯身，左手撑在桌沿，右手覆上沙发靠背：“只要使用这个指令——就能删除任意的命令程序，或者说，”他侧过头，眼尾弯出一点孩子气的得意，“将整个操控台关闭掉。”

春上景助带着笑意地为对方解释，等着一波夸赞袭来。

当然，如果乌丸莲耶能帮他处理工作就更好了，他也想要这种高级的领导人才。

“想要试试看吗？”

但乌丸莲耶并没有任何反应，他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双手交叠抵在下巴，相当反常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等春上景助终于准备开口询问的时候，对方先一步一脸释然地开口：“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他叹息似的吐出一句：“我本应该展现足够的信任，这件事是我的疏乎。”

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春上景助内心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没有变老。”他说得随意，目光却钉在春上景助的鬓角，那里不曾出现过一根白发。

春上景助还以为对方一直都没有在意这件事，毕竟每次他们的会面都没有对外貌表现出任何好奇。

“我知道我不可能寿终正寝。”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

的确，像乌丸莲耶这种凡事都要自己经手的控制狂，很容易早衰。

之前自己也了解过老年病，叫什么来着……阿尔茨海默，帕金森，额颞叶退化。

“所以……如果我没有办法继续维持，留下的组织肯定只归你的管辖。

等莎朗和黑泽阵那些新的力量成长起来后，也不会将枪口对准你，到时候权力转换不会出问题。”

等等。

本来只想跟我的合作对象加深一下关系，让他顺手把下周的报告写了，怎么将身后的事情堆积的越来越多。

突然意识到是自己促进了以后两头干的经历。

现在这个意思是——如果乌丸莲耶去世，两个组织的工作都会压倒自己身上，将他埋在人形高的文件堆内，没有任何玩乐的时间。

这种事情！起码等自己玩够离开这个世界再说。

“放心！”春上景助一把握住乌丸莲耶的双手，用着如同咏叹调的语气，“我现在就去找让你永生的方法。”

“你先把那项危险的实验停下来再说。”乌丸莲耶刚刚为自己羞耻的话语十分忐忑，对方这话一说出口，瞬间觉得自己白费心思，做出了奇怪的决心。

“你别是又想跑了吧！”乌丸莲耶眯起眼，春上景助每次都在自己抒发情感的时候，突然离开几个月，然后若无其事地回来。

“怎么可能！”看上景助可是为了自己……包括对方，美好的未来所奋斗。

他简单地通过电脑关闭实验，监控画面里的机械臂缓缓垂下，得到指令的研究人员也开始整理实验室。

确认程序运行正确后，春上景助随即向前拥抱对方一下：“帮助收一下，之后见。”

留下这句轻飘得像羽毛的话，他抓起背包，脚下一滑，人已经闪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