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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负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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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什么,刚刚那副样子,回去休息算了!”河无念捏了捏眉心,柳泰武那位母亲已经受到了消息,他们家得力的律师很快就会赶来代替柳泰武出面。在口供上套不出话,没有目击证人,现在掌握的物证又比较尴尬,只能继续调查寄希望于现场和柳泰武身上出现什么关联的证据。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马智郁,这丫头从刚才起就一直顶着一张放空的脸,和刚刚哭喊的样子截然不同。按理说,河无念确定柳泰武犯下如此特殊又发生在马智郁家周围的案子和眼前的女孩有着必然的联系,他应该立刻让马智郁录一个口供。但看着她现在的模样,又回想起她之前谈论柳泰武的样子,就是河无念也会于心不忍,打算让她缓缓再询问。他叹口气,不由得想养小孩真是不容易:“回去吧,现在这种状况,休息一下,明天再来吧。到时候也需要问你些事情,你冷静一下,也想想昨天的事情,说得清楚点。”

“哦…”马智郁像个得了指令的机器人,她点点头,寻找起自己的包,一旁一直关注着两人的年轻刑警立刻拿起来递给她。

“…谢谢。”她缓缓地道谢,走向警署大门,没有多看那个一脸遗憾的刑警。

“她好像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呢…”

河无念一下拍在他脑袋上:“好了老幺,这是思春的时候吗!案子一个解决的吗就在这里偷懒。”

年轻刑警自知理亏,带着点委屈回到自己座位上整理案情,大家都忙碌起来,为接下来要面对硬仗准备着。

不出所料,柳泰武家的律师来得很快,对方言辞犀利,要求将柳泰武立刻转移到监狱治疗所去。这种为财阀服务的律师向来很难缠,警署只能先顺着他们的意思,自己这边抓紧找到板上钉钉的证据。

转移的路上碍于警方在场,权律师一直没有和柳泰武说话,直到到达监狱治疗所的见面室两人才单独进行谈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泰武君为什么要突然做出这种行动,夫人那边也很苦恼。”

“啊…想要怎么处理都随便她吧。”柳泰武的眼睛都不与人对视,走神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权律师在柳家工作的时间不短,也接触过很多次这位大公子。说实话,在他进入大学彻底爆发以前,在他这个外人眼里还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成绩优异,长相也出众,面对外人脾气也很温和,虽然偶尔会让人觉得在演戏,但对于财阀家的孩子来说并不是一个多大的缺点。他甚至疑惑过雇主对于这个儿子极大的忌惮从何而来呢?直到柳泰武大学入学不到一年就开始精神药物成瘾,柳夫人让他来负责处理后续并且向他透露了柳泰武童年时的那起案子,权律师才彻底明白,柳泰武虚伪的背后是多么恐怖不可控的东西。他对一切常人为之欣喜幸福和痛苦的事情都毫无感觉,现在是精神药物,但等到真的倦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他会做出什么呢?当时权律师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压力和毛骨悚然的预感就这样实现了。

只是现在,事情似乎又出现了不同寻常的转机。看着面前青年面无表情的脸,权律师敏锐的感到了变化,和往常面对柳夫人那种刻意的笑脸,暗藏的不满以及无聊的表情不同,这次他的伪装之下透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安和恐惧。是什么会让他这样呢?权律师想起之前雇主特意委托他调查的那个女孩:“听说这起案子是发生在马智郁学生家的……”

“不许调查她!”这一次柳泰武很快地看向他,“让那女人离她远点!不许接近她!”

“夫人安排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权律师将柳泰武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下有了定论。看来无论是辩护还是约束,都要从这个叫马智郁的女孩身上入手了。

——

马智郁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炸鸡店,只是在街上四处游荡,她不想将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独自思考一切发生的事情,也不想这个时候去面对池花子。

“‘我不是’…?”她念叨了一句柳泰武最后说的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凶手?我不是故意的?柳泰武是死到临头还在狡辩挣扎,还是几分真心的恐慌呢。更让马智郁恐惧的是那个令她熟悉的死者描述,到底是不是最晚两人撞见的那个人,如果是,又为什么要杀死他。

难道就因为撞了哥哥一下?或者…不会是因为和妈妈吵过架吧…

她疲于思考,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突然才发现周围环境是那么熟悉:正一洞23-4中央花园二期,柳泰武的住所。

“啊…这该死的肌肉记忆。”马智郁转头就要离开,手机的铃声却打断了她的动作,她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这种时候会是谁啊?…喂,您好?”

“是马智郁学生吧?”对面听起来是个温和年长的陌生女声,却直接报出了马智郁的名字,“我是柳泰武的母亲。”

泰武哥哥的妈妈?这个声音和马智郁当时在医院有着一面之缘的女人有些出入,她迟疑地询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你和泰武的关系很不错啊。”

听说,听谁说的?柳泰武看起来可不像是会和妈妈说这种事情的人,马智郁感到一阵微妙的不适:“嗯…算是吧,我和泰武哥哥…”

对面虽然这么问她,但听起来没有一点要等待她回复的意思,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情也发生在马智郁学生家的边上吧,所以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些什么,你是泰郁身边唯一亲近的人,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马智郁强忍住质问柳夫人的心情:“您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帮他?”

“我想要学生你可以认定你们两人的关系,在必要的时候发声,嗯…死者也是你们那片的居民,似乎他的品德不怎么样呢,我想或许他反复地骚扰过你,希望到时候你可以作证。你是泰武在意的人,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对方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己的打算,语气气定神闲,听起来完全没有考虑过马智郁会拒绝的可能。

现在是明目张胆地利诱到她脸上了吗?马智郁觉得实在没必要忍耐自己的脾气了:“泰武哥哥呢?”

“嗯?”对面的柳夫人顿住了。

“我说柳泰武!那个当事人,他说了什么?我要听他自己跟我说清楚。”马智郁心里一股子气憋得她不上不下火大得很,“不是他和我说的话一切免谈。”

柳夫人沉默了,手机里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在和人交谈着什么,很快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可以,我这边和治疗所申请了,下午就可以去探视,学生你过一会就可以过去,泰武应该也想看到你。似乎明天你就要去录口供了,我希望我们能快点达成共识。”

得到了答案,马智郁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她心中的怒气还没有消下去,在原地快步绕了一圈。见到柳泰武后她到底要说什么,又要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样的答案,这一切马智郁都不清楚,但是她觉得这是决定他们俩关系的一个节点了,或许两个人真的要到此为止了。马智郁停下脚步,望向那栋高楼,玻璃的反射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41楼,这是柳泰武家的层数,太高了,光晃得刺眼,她看不清也数不明的。马智郁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行动,远离了柳泰武的家,随便找了个便利店买了紫菜饭团充饥。她坐在店里一边啃饭团,一边拿出手机搜索怎么前往监狱治疗所:地方有点偏,得坐好几站公交。马智郁把饭团塞进嘴里,扔了垃圾就出发了。

到达目的地,马智郁打量着这个关过柳泰武两年的地方——国立法务医院治疗监护所。

“‘健康的精神,无犯罪的幸福社会’…”马智郁念着招牌上的标语,这座外墙都是石砖砌成的特殊医院既有着监护所的威严,又带着厚重的温暖。不过这只是常人能得到的感受,以柳泰武这个例子来看,它没能好好发挥自己的功能。她一路朝正门走去,隔着铁丝栅栏还能看到在里面打篮球放风的病人。

这里还有像柳泰武那样的人吗,他当时也是像这样生活吗?马智郁不由自主地联想。

“是马智郁学生吧?”

一迈入大厅,就有人喊住了她,马智郁朝来人看去,一位外形干练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朝她走来:“我是泰武君的律师,我来带你去会面室。”

“哦。”马智郁对柳泰武和他妈妈那边的人都没什么好印象,刻意用冷淡的态度回应了那人,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跟着对方走,男人有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没有和她搭话。走到门前才说了一句:“那两位单独聊一下吧,我就不打扰了。”他点点头,转身原路返回去大厅了,留马智郁一个人在门口犹豫地握着门把手。踌躇再三,她咬咬牙打开了门。

这是间称得上温暖的房间,米白色的墙壁,简洁的桌子和放着绿植的柜子,角落里也有一盆大盆栽。只是封着格子栅栏的窗提醒来人这里并非简单的医院。马智郁看到一身病服的柳泰武坐在背窗的位子上,听见来人的动静也不抬头,玩着自己的衣角。那股刚刚蛰伏的怒气又被轻易地挑动了起来:“现在是因为又杀了人所以连人都不敢见了是吗!”

听到她的声音,柳泰武轻轻颤动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一张惊诧畏缩与欣喜交织的脸:“智郁……”权律师没告诉他马智郁要来,他还以为是柳夫人要亲自过来。

马智郁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他:“我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记得我们俩的那个约定吧?”

她这句话危险的意味太浓了,柳泰武忍不住急急站起身想要过来,马智郁一下呵斥了他:“站住!你别过来!就给我坐在那里说!”

柳泰武僵在座位上,脸上露出那种犬类被主人遗弃想要追上去却被阻止的神情又缓缓坐下:“我…记得的。”

“那你为什么去杀他?而且没有一点征兆,在这种时候!就在我完全相信你要停下来的时候!”不久前的甜蜜和此刻残忍的现实使马智郁痛苦不已,在彻底放松的时候遭到了命运的背叛和戏弄,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愤怒,眼泪也在此刻刺痛了脸颊,“你为什么这么做?说啊!”

柳泰武看着她,眉毛紧紧皱起,死死咬着嘴,他对于亲口承认这件板上钉钉的事实太畏惧太惶恐了,这种强烈的感情使他也开始落泪。两双一塌糊涂又明亮无比的痛苦的眼睛就这样对视了,一如早晨的场景。马智郁再也无法忍受了,她回过身握住门把手:“我也不是非要知道一个答案,本来只是想有始有终…但是现在算是明白了,在你身上找答案只有一个又一个谜团,就这样算了……”

“因为你!”

这个回答终于爆发了,马智郁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柳泰武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自己压在椅子上,他眼睛里那种依恋太浓郁,以至于会使人误会为怨恨。他的五官依旧扭曲压抑,忍受着自己的痛苦,但看到门口的马智郁停下动作回过头,他的嘴角又像是要扬起笑容。柳泰武彻底自暴自弃地朝马智郁喊道,和那种犯了错被揭穿后还无理取闹的可恶的孩子没有区别:“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杀人的!因为你我可以停下,所以为了你我也会开始!这难道不是可以预料到的吗?你却要抛弃我——!你怎么能这样!”

“你在说什么?!”马智郁惊弓之鸟般紧绷着背靠着门,手紧紧反握着把手,好像下一刻就会夺门而出。而她没有,就和看起来马上就要冲过来但仍然死死攥着衣角坐着的柳泰武一样。

泪水无法冲淡两人眼里难以言喻的情绪,马智郁只觉得柳泰武的眼睛红得可怕,却不知道自己也不遑多让。

“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他离你远一点,谁让他骂你…”因为想起了那些肮脏的话,柳泰忍无可忍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指甲戳破了他的手心,“他居然敢骂你!他怎么敢骂你的!必须死…死还不够…他应该死得更痛苦…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够了!”马智郁动了,却不是甩门离开,而是冲到柳泰武面前给了他一个上午没有扇到的耳光:“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被她从崩溃情绪中打得茫然的柳泰武,声音颤抖了起来:“你怎么能那样对我?”

愤怒这种情感,究其原因大多是事情失去掌控的无力,也就是所谓的恼羞成怒。而看着不可控的发展,人们往往还会感受到恐惧,所以说有很多人在用愤怒虚张声势,掩盖自己的恐惧。现在的马智郁和之前的柳泰武都是如此,她的愤怒背后剥开了同样是那样的,到了现在,她只感到委屈:“…你怎么能那样对我!”马智郁捂住脸,倒退了几步重新靠回墙上,脱力地蹲了下来。

“智郁…”柳泰武再一次想起身接近她,又被制止了。

“别过来,就坐在那里,我现在不想哥哥靠近我。”她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

“哦…”柳泰武只好继续忍耐,此时此刻他到时看起来更冷静的那一个了。

“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想让他以后离智郁你们家远一点,所以才跟上他的,真的没有想杀他,但是他却…”柳泰武顿了顿,“侮辱了你,我没办法,只好杀了他。”

“没办法是什么意思?不能忍一忍吗,就只是这种事情而已!而且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你会有这样的感受呢?我就会更加慎重的!”

“……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大反应。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容忍,智郁,我说过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现在看来我也没有很明白。”

“怎么会这样…”马智郁小声地抽泣,柳泰武拥有的感情反而让他杀人了,她现在成了他的杀人动机了。

“对不起…真的。”柳泰武还是很不安,他煎熬地看着所在门边的马智郁,“接下来…该怎么办。别抛下我。”

“我还能怎么办啊!你都说是因为我才杀的人了!我能放着不管吗?”马智郁满脸湿润地抬起头,“但是我也不可能听哥哥你妈妈的摆布,我不会和警察说谎的。”

要不是她的命令,柳泰武几乎想要跪倒她的身边了,身后的太阳是虚假的,只有马智郁才能让他感受到光明和温暖。

“智郁…”

“嗯?”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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