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道赫摆摆手,一副涉及案情不能多说的样子,他站起身:“没什么,总之智郁你出门的话小心就是。我来就是帮无念现在嘱托几句带个话,带到了我也就先走了,真是打扰你了。”
“我才是麻烦大叔了呢!”马智郁也跟着站起身,警察的职责让她不敢挽留,送车道赫到门口,“你和疯和尚也是啊!办案的时候要小心,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勤奋了,也要记得吃饭啊。”
“害,当警察嘛,没办法的事。智郁你快进去吧,最近也多注意安全。”
两个人在门口寒暄几句才告别,马智郁走回客厅准备收拾没怎么动的茶水。连环杀人案件…她被车道赫所传递的信息吸引,不由自主把整理的事情先放到了一边,跑去工作室找到自己的手机,开始搜索起来。马智郁这才发现,在她沉浸在不安中的这段时间里,日炭市也逐渐被恐惧笼罩了——似乎出现了一个比二十几年前更加危险残忍的连环杀手,那是几起碎尸案。看到报道的描述,马智郁涌上一股反胃感,但是内容里没有提到有关死者身份的事。她试着分别搜索流浪汉和女人,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大概车道赫是把只有警方知道的案情说漏嘴了,想到这里马智郁也不再刨根问底,放弃了搜索。
【居然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情…】
日炭市不能说是一个格外安全的城市,它好像与恶性犯罪有着难以言说的渊源,二十多年前,震惊全国的连环妇女奸杀案就发生在这里,而现在,一个更加残忍非人的凶手又破坏了日炭市民平静的生活。马智郁的第一本漫画《野兽之路》就有参考二十多年前的岬童夷案,这也是她与柳泰武的定情之作,是这部漫画的创作让她在街上叫住了那个完全符合心意的漂亮的陌生男人。恋情在共同的合作讨论中萌生,他们都感到彼此是那么契合而互相理解,也顺理成章在恋爱两年后结为夫妇。
新的案件使马智郁回忆起过往,她漫不经心地端着茶杯走进厨房,才看到柳泰武为她制作好放在那的早饭。
“啊…现在都快十一点了吧。我起得太晚了…”她懊恼地把东西放进水槽匆忙清洗起来,回过去再看那份精致的明太鱼汤和鸡蛋卷,已经冷透了。
“还是热一热吃了吧,太可惜了…”柳泰武是家中掌管厨房的人,他做出来的食物都和厨师本人一样漂亮并且味道极佳。至于马智郁,她的厨艺仅限于夜宵煮泡面和把所有食材丢入锅中然后定时等待的煲汤。她将食物放入微波炉中,此时门口也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马智郁探出头去,和回家的柳泰武对上了眼。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白色的高领毛衣没有显得局促,反而衬得柳泰武脖颈修长,还让人把视线顺着转移到他清晰的下颌线上,外搭的米色风衣轮廓流畅优雅,又与他柔软的气质相得益彰。马智郁的美貌丈夫朝她弯了弯眼:“才起床?”
“也不是啦…”因为有些辜负柳泰武的劳动成果,马智郁略感心虚,她试图用笑容蒙混过关:“欢迎回家!”
柳泰武换了鞋脱下外套,马智郁靠在厨房门口和他说话:“顺利吗?听说外面最近很不太平啊。”
“听说?”柳泰武顿了顿,“河警官刚刚来拜访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来了?”马智郁惊奇地问,他们家室内没有装监控,“不过不是疯和尚,是车大叔。”
“这个——”柳泰武提起门口的另一双拖鞋,放回鞋柜,“都没收起来呢,我出门前还没有的。”
“哇啊,太聪明了,我亲~爱~的~”马智郁朝他做了个鬼脸,此时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她就缩回去去拿热好的食物了。
“那么他说什么了?”柳泰武走到了客厅,像是巡视领地一般环视了一遍从门口到客厅的路线,他注意到桌子上放了个两个拇指大小的立方体小装置。
“你没有看新闻吗?说是有连环碎尸案呢。疯和尚让大叔来提醒我注意安全,出门的时候要带着报警装置。”马智郁端着东西出来,看见柳泰武正坐在沙发上把玩着什么,“啊,就是你手上那个。”
“是吗?”柳泰武轻笑了一声,“河警官真是费心了。那智郁你出门还是带着吧,感觉真的挺危险的。”
“怎么感觉你不怀好意呢?”马智郁走过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空出手扯了扯柳泰武的脸,又捏了个鸡蛋卷塞他嘴里,“回炉的东西你先试试毒吧。”
“嗯……”柳泰武嚼了嚼咽下去,“不如刚出炉好吃。”
马智郁自己拣了个尝:“是吗?我觉得已经非——常好吃了。”她坐到柳泰武旁边,他们家的大家长是一个自由的艺术家,可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不能在茶几上吃饭的规矩。马智郁偏过头盯着柳泰武,对方也带着笑意回望,用眼神询问她。每当柳泰武露出这种等待的神色,马智郁总有一种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在想什么的感觉。
“哥哥你…昨天说的惊喜是什么?”
果然,柳泰武脸上的表情转变得很精妙,顺畅到不自然,就像一台正在放映的机器,他说:“既然是惊喜,那就不能提前告诉你呀,不过我可以保证它会完全按照你的心意来。”
他的话让马智郁感到说不上来的怪异,「按照心意」,听起来和定制一样,但这就有悖于她的直觉了。犹豫了一瞬,马智郁还是问了出来:“…难道说,哥哥想要领养小孩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柳泰武表现得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我怎么会让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加入这个家呢。”
不知为何,马智郁更加不安了,她似乎站在了现实的兔子洞面前,再近一步就会坠入未知的扭曲中,她忍不住往更坏的角度猜测:“不会是…代孕吧?这可是犯罪。”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糟糕了?”柳泰武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和不满,“我会做这种事情吗,让你和我的孩子存在于别人的身体里?而且这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的事情吧,我不会不和你商量的。”
“对不起…”马智郁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刚刚又不知不觉被莫名的惶恐操纵,甚至没发现自己的猜测如此没有依据和逻辑。她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向柳泰武道歉:“最近状态不太好,总是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没事的,智郁。”柳泰武揽过她,轻声地安抚,“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完善的、让你满意的惊喜的。”
靠在柔软的羊毛衫上,马智郁陷入了柳泰武的胸膛,他的心跳和低语一起传递过来:“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向来可靠而体贴的丈夫都这样说了,马智郁便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去了。两个人将剩下的“早饭”解决完,就开始各干各的事情了,马智郁到自己的工作室里继续创作,柳泰武则负责今天的家务。等他干完琐碎的事情之后,偶尔会写作——柳泰武在首尔大学读的专业就是国文系,在家里有他藏书可观的书房,和马智郁的工作室一样,那算是个人专属地盘,当然有时候马智郁也会过去寻找些灵感和参考资料。
柳泰武没有公开发表过自己的文章,他唯一的读者就是自己的妻子,而马智郁看过之后的意见是:他们俩不愧是从朋友开始的志趣相投的夫妻。柳泰武的文风和他写的故事,与马智郁的漫画风格有着相通之处,都带着一点诡谲阴暗,和近日连绵的阴雨一样,是掩藏在日常之下的森冷。她爱极了柳泰武诉说的东西,偶尔会拜托他担任自己漫画的编剧,那些标着他笔名“拉柯”的漫画算是柳泰武唯一进入公共视野的创作了。两个人各自安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柳泰武总有魔力,除了所有事情都能做得井井有条以外,他好像还能未卜先知。等马智郁被无法抑制的饥饿感打扰到无法再继续画下去于是走到厨房准备去找点吃的时,柳泰武就已经在那里准备食物了。
她刚走出房门,就闻到了一股肉的香气,马智郁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走向厨房,靠着门边看挽着袖子的柳泰武煎牛排。所有家务中,柳泰武最擅长的大概就是做饭了。两个人都算是自由职业者,空闲时间很多,也不用怎么担心收入问题,所以他之前还玩似的报过烹饪班。
“马上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铲起锅里的牛排放进旁边的盘子里,倒上酱汁端到了饭厅。马智郁跟在他身后走到餐桌边,又跟着他走回厨房拿餐具,最后才两手空空地坐了下来,拿起柳泰武递过来的刀叉开始切割牛排。
“对了…”马智郁把切成小块的肉叉进嘴里,火候刚刚好,“我明天要去一趟出版社,新作有些事情要沟通。”
“这样,那我明天送你吧。”
“哼哼,你担心我?不是有——”她转头寻觅了一下,拿起放在桌子上那个定位报警器,“有这个吗,我会带着的。”
“你让我把重要的妻子的安危寄托在这个小东西上吗。”柳泰武笑着缓缓摇了摇头,“我才不会这么做。”
“天啊,这个体贴又心细的人是哪个幸运儿的丈夫呢?”马智郁故意夸张地说话逗他玩,柳泰武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
“我的爱人是一位杰出的天才漫画家。”他说。
马智郁抓住他的手,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有点油腻和野蛮的吻手礼:“谢礼。”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到了厨房里一人一半水槽,柳泰武负责刷碗,马智郁用水将它们冲干净。接下来的晚上他们俩都没有再单独地工作,一起窝到沙发上看罗斯玛丽的婴儿。
马智郁靠在柳泰武身上,手里捧着洗好的一碗蓝莓,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扔。她被电影里女主逐渐加重的焦灼和恐慌深深感染,不自觉朝柳泰武贴得更紧了。最终电影走向尾声,镜头对准女主演那张望向恶魔的脸,一种母性的慈爱逐渐掩盖了她一切的惶惑不安和愤怒。即使已经是重温,早就知道了结局,马智郁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太奇怪了!人会对自己的孩子到了那种地步吗,甚至不是一个种族的都可以?”
“这个嘛…”柳泰武舒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因人而异吧,毕竟也有很多失职的父母不是吗?”
马智郁想起了柳泰武母亲那张冷漠的脸,她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侧脸:“抱歉呀。”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不过人确实很难接受一个恶魔孩子吧,电影只是用这种反差的剧情来让观众觉得更恐怖。”
“嗯…如果是我的话绝对接受不了啊!本来就够吓人了…居然还是不是人的家伙…”马智郁想了想,“但是都被自己的丈夫联合外人骗到这种地步了!是我的话就让恶魔把他们都献祭了!一群邪教徒!”
“哈哈…”柳泰武笑了起来,“那就变成复仇电影了啊,还不错呢。”
看完电影时间也不早了,两个人关了电视,一边说笑一边朝卧室走去。
“我还是觉得太不公平了!”马智郁还在为情节愤愤不平,“尤其是丈夫,明明是自己有想要的,却跟着外人把一无所知的妻子献给恶魔,有本事就自己上啊。”
“这个要他自己上好像有点难度啊,但是我赞同你的说法。想要什么的话,就自己付出,比如我想要让你幸福的话,我愿意自己向恶魔献祭。”
“什么啊,这完全不一样吧?”马智郁被逗笑了,挥拳锤了一下柳泰武,“那没有恶魔你也已经做到了。”
柳泰武顺势揽过她的腰,在马智郁快乐的惊呼声中横抱起她转了一圈:“哈哈!干嘛啊?哥哥……柳泰武!”他带着她倒在柔软的床铺中,马智郁还是止不住地笑,这笑声在他温和的注视里渐渐低下去,她不知为何有点羞怯地抿起嘴角回望他。而柳泰武凑近了,轻轻地吻上她的额头,然后是眼睛,滑倒鼻尖,最后落到嘴角。
“无论怎么样,我都希望你会在我身边幸福。”他说,眼睛湿润而可爱,所以马智郁也亲了上去。
“当然会的。”她肯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