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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贪痴嗔(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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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烦心的事太多,马智郁休息得并不好,早上醒来还依稀记得自己做了许多混乱的梦,光怪陆离的记忆和欠佳的睡眠质量导致她来到警署上班时还有点无精打采的。所以刚刚踏入办公区就看见有人大喊着朝自己大步走来时,本就状态不佳的马智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稳了稳心神,看清走过来的是一脸得意的南基利。他一副破了案的表情走近马智郁:“哈!罪犯终于到了!好呀老幺,你演技很好嘛!”

一头雾水的马智郁看着他,完全没听懂他话里的含义,缺乏多余的精力应付对方,她干脆绕过南基利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放下包:“一大早的就胡说八道什么啊?”

“还在装!你说你昨天为什么把那封情书拿走!”南基利完全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办公区里的其他人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等待马智郁的回复。

而被围起来的当事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其他人,她没想到这群昨天输了庭审的刑警们和她见面的第一件事居然是问这个:“我没拿走啊,我只是放起来了,不觉得贴在那里不太好吗,现在想想是侵犯隐私了吧?把别人的情书随便张贴在哪…不过怎么一见面就说这种事情啊?”

“还什么侵犯隐私,恐怕是你不好意思了吧!爱哭鬼!”南基利拍了拍桌子,“你就是那个情书的主人吧!早上一来就看见白板上少了东西,还以为是警署进小偷了呢,没想到既是小偷又是骗子,我们可是查了监控的,不止昨天,还有捡到情书那天,那东西分明就是从你抱着的书里掉出来的,是写给疯和尚那家伙的吧,嗯?”

马智郁把视线转向一旁的吴英爱和李衡年,两人都在她的视线下点点头,她也有些火气了:“什么啊!都说了不是我写的!”她翻出压在文件下的罪与罚,拿出那张信纸,“这段时间大家明明也见过我的字迹吧?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谁知南基利完全没理会她的辩解,反而像是发现了铁证一样指着那本书:“好像监控里就是这本,是吧?你们看!黑皮白字!”

“呀!”

马智郁彻底被不听她说话的南基利惹恼了,这是日炭警署办案人员的通病吗,一个两个都这样固执己见。她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凑过来看的几人都吓了一激灵:“都说了不是我了!我一直以来对疯和尚嘴上说的还不够多吗?被无视的次数也够多了吧,干嘛还特地把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写一封信给他自取其辱啊!还有这个爱哭鬼,我怎么会给自己署这种肉麻的名字,你们太瞧不起我了吧!”

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马智郁见状深呼吸一口:“现在你们能认真听我说话了吧,这本书根本就不是我的,是那天在借阅室拿来的,在此之前我根本没碰过好不好,更不用说塞个情书在里面了,监控有拍到我往里面塞情书吗?有人能证明吗?你们这群警察调查要仔细点,不要稍微有点苗头就认定了好不好!”

然而大家还是没有说话,马智郁感觉有点不对,她看向其他几人,而他们似乎是在看自己身后。

“河警官早…”

吴英爱弱弱地打了句招呼,南基利摸了摸头,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走开了几步,李衡年则是直接凑到了来人的身边。

马智郁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看去,是来上班的河无念,想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她也有几分尴尬,她抿了抿嘴唇,蠕动着发出小声的呢喃:“疯和尚…”

而对方则是一脸“你们干嘛呢”的无所谓表情,看起来像没听见马智郁刚刚的话一样:“喂,你们是小学生吗?一大早这么点事吵成这样,看来昨天的庭审完全没放在心上嘛,还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的。”

闻言虽然有人不太服气,但河无念说的是事实,所以没人出声反驳他。见状他直接快步走到马智郁身边拿起了那本书:“既然是从这书里掉出来的,那估计是谁塞给书主人的,结果对方压根没发现就捐了…”他翻开扉页,声音突然顿住了,离他最近的马智郁也顾不上恼怒和尴尬了,凑上去看了看,河无念却立刻反应过来合上了书页,“所以,这件事就到这里吧,这书年头也不早了,还是捐给警署的,无论是信主人还是收信人都和我们没关系。喂,跟屁虫,这书我帮你还回去,你和我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马智郁还有点困惑于河无念的行径,因为她看见了扉页上那句话最后的署名——道赫。是同名,还是这本书就是那位刑警大叔捐的?河无念为什么不直接说,因为这涉及到上司的私事吗?

她还思索着,脑袋却传来一声闷响,马智郁嘶地一声瞪向河无念,而罪魁祸首毫不在意地收回弹她额头的手招了招,示意她跟上,马智郁只能暂时压下怨气追了上去。河无念将她带到了会议室,关上门,把书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看着还是一脸忿忿不平的马智郁,他挑挑眉:“干嘛,还要我请你坐吗?”

讨厌的大男子主义!愚钝的刑警!低情商!马智郁一把扯开椅子,顿时一阵刺耳的噪音响起,惹得河无念啧了一声:“喂,合同工小鬼,你在上司兼长辈面前太没有礼貌了吧。”

马智郁不甘示弱:“因为这个上司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让人尊敬不起来啊!”

看着河无念一脸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她一般见识的表情,马智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了,她追问道:“干嘛特地把我拉来啊!因为刚刚的事败坏你还有警察的名声了吗?”

“说什么呢!”河无念显得很晦气一样摆摆手,“我是听说你担心柳泰武会报复你,特地来关心你的好吧。”

马智郁皱起眉头:“…玛利亚姐姐跟你说的?我都说了不用担心了,我自己会小心的,你干嘛还特地跑来提一嘴啊。”

“我就是怕某人脑子不清醒啊,你不会还和柳泰武联系吧?要是那家伙再找你绝对要报警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还和他联系啊?联系方式都已经删除!拉黑!彻底清除了好不好?而且他干嘛来找我啊,我们俩又没什么关系。”事及柳泰武,马智郁立刻扬起眉嚷嚷着反驳道,“你和玛利亚姐姐都太操心了。”

“我们操心?那是杀人犯啊马智郁,你不要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河无念的眉头压了下来,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我问你,现在你对柳泰武是什么想法?”

“还能有什么想法…都被他骗成这样了…”马智郁不自觉撇开视线,反感地抿起嘴。

“被人骗是因为你想相信他!我之前不是就说了让你不要再和他联系了?”看着眼前表情低落的女孩,河无念顿了顿还是放缓了语气,“不过也是吃一堑长一智,这下你总算能清楚柳泰武是什么人,不会再对他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了吧?”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瞧你那副样子…”河无念的表情变得狐疑起来,“你不会喜欢那家伙吧?”

马智郁猛然抬起头:“你说什么呢!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不是啊,我看你一脸失恋的表情,所以你真的对那家伙没有感情吧,马智郁你真的要小心了。”

她看着眼前人的脸,感觉这一个月,甚至这将近三年里的委屈突然都爆发出来:“没有感情?只要不是喜欢他的话就算没有感情吗?那疯和尚你对我呢,是不是也是这样?只要不是喜欢就没事了吗,那这么久的相处呢,一起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呢?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马智郁哽咽了一下,这就像是一个开关,一声宣告,放出了更浓郁的情绪,“我只是希望他是一个还可以回头的人,不是一头无可救药的禽兽,就算这样也不行吗?如果疯和尚你身边有自以为关系很好的人变成了这样,你也能没有感情吗?”

面对她的突然发难,河无念看起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难得对她的情绪露出这么大的反应,不是不耐烦或者无视,而是表现出了惊讶和无措,马智郁突然很想自嘲地笑一声,河无念这样的表情如果能在她第一次表白心意时出现就好了,那或许她也不会执着这么久。

“我不是…”河无念重重啧了一声,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想说你要小心柳泰武,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你会有那种想法也是正常的,毕竟我们都是人,我也对他产生过怜悯,但是我们不能让那种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和观念,如果一直想这种事只会让自己不好受。”

马智郁擤了擤鼻子,语气依旧带点冲:“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又不是一句两句说说就能撇干净的,我自己会好好看着办的。”

河无念又被噎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谈心本来就不是他擅长的,所以只好拿上书站起身:“算了,你明白就行,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再在这里坐一会吧。”

“不用!”马智郁抹了抹自己的脸,出乎意料的,这一回她很争气的没有哭得一塌糊涂,马智郁觉得是因为她的愤懑超过了委屈,“这又没什么,我还有工作呢。”

河无念大概习惯性地想嘲讽一句,但看着马智郁的脸,他硬生生憋了回去:“行,现在是工作狂了啊。”说到这件事,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那个漫画,最近怎么样了?”

他的话题转移得太快,马智郁愣了愣还是如实回答了:“干嘛又突然问这个…野兽之路暂时没有画了,开始想新作的内容了。”

听她这么说,河无念认为既然还有精力可以想这些,那人的状态应该确实还过得去,于是不再多说什么,推开玻璃门和马智郁一起走了出去。他们一出来就看到外面几人明显收回注意力的小动作,河无念挥舞了一下手里的书训斥道:“哎呦,还警察呢,一个个侦查能力这么差劲,把心思多放到眼下的案子上好吧!别再一次放跑那种混蛋了!”

“是,河警官!”作为河无念的忠实支持者,李衡年第一个响应,吴英爱也不甘示弱地点点头。

马智郁努了一下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现在看来,跟屁虫这个称号明明是李衡年这位河无念的“老婆”更适合一点。她刚坐下,一旁的郑尚宇就凑了过来,他大概是在河无念领着她去会议室单独谈话的时候到警署的。郑尚宇是个新人警察,在马智郁来之前,他才是这个组的老幺,只不过虽然年龄最相近,但马智郁和他反而并不怎么亲近。

“你没事吧?河警官刚刚训你了吗?”

他带着关切询问道,只可惜马智郁现在的状态只想排除一切外界干扰,所以只是礼貌而简短地回复:“没有,只是问我点事,别放在心上好好工作吧。”

随即马智郁转过头,埋在要整理的文件上,看出她无意多谈,郑尚宇也只好摸摸鼻子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人也刚被河无念训过,安分了许多,训人的家伙倒是已经不知道又跑哪儿调查什么东西去了。气氛安定下来,接下来的时间里马智郁能够好好沉浸在工作中,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结束了文书的处理之后,她就独自来到警署门口做引导服务,只是站上门厅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就是在这里,柳泰武被媒体团团围住,在刑警们的押解下和她对视。马智郁抚过额头,手顺下来摸过自己的脸,最后撑在了下巴上,当时那种天旋地转般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震惊、自责、愧疚,还有一种羞耻,她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和柳泰武的相处,想到她在柳泰武登上飞机之前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虽然不能做你的索尼娅,但是请你喊出来吧,向全世界高呼‘我是杀人犯’。”

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做的这件事,她有什么资格,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在柳泰武心里是什么样的分量,能让他这样做?在柳泰武第一次证据确凿的杀人案面前,马智郁觉得自己自以为是的自尊心被击碎了,但她的这些情绪面对逝去的生命又太不值一提了,马智郁不能在这样的事情面前还在为自己的情感纠结,所以只有她知道那种复杂的心情:她不仅仅是作为一个有着正常道德观念的旁观者在对可恶可恨的杀人魔感到愤怒,还作为一段亲密关系里的当事人,为她付诸情感的另一方的欺骗、轻蔑和辜负产生了不甘和恼怒。一想到一直以来戴着面具的柳泰武可能是怎样嘲笑着她被蒙在鼓里愚蠢的行动的,马智郁就愤恨难忍,这股怒气支撑着她在接到权律师联系时冲向监狱治疗所利落地说出了那些决绝的话。

她对柳泰武很生气,有生以来第一次那样生气,也就是,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人。

马智郁双手捂住了脸,这也正是她所害怕的地方,令她所动摇的地方。她能果断地喊出已经和柳泰武没有任何关系了,但却不敢停下来多看他一眼,她不想再见到柳泰武的心是无比确切的,因为她也不知道再见面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警署门前渐渐来了些人,马智郁强迫自己从复杂的思绪中脱身,为前来咨询的市民提供帮助。稀疏的几人在身边来往离开,这本已是她习惯的工作日常了,但或许是情绪波动后的不自在和敏感,马智郁总有些如芒在背的感觉。她下意识时不时向外张望,寻找自己都不清楚的存在,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有。马智郁没当回事,继续埋头在工作中,时间也变得快了许多。夏季天黑得晚,即将傍晚还是明晃晃的一片,眼见差不多到点了,她伸了个懒腰,却听见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

马智郁赶紧放下手捂住肚子,她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忘了吃午饭。好在她下班的时间也要到了,等会出去了可以买点小吃。这么想着马智郁正打算转头回办公区收拾东西,余光就恰好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玛利亚姐姐?”她有些意外,但更多是惊喜地跑上前去,迎接挎着包的吴玛利亚,“怎么来这边了,是来找疯和尚的吗?他好像上午就出去了,我还没有看见他回来。”

吴玛利亚摇了摇头:“也不是特地来找河警官的,我是再来做一次笔录的,还有已经想起了那个人的脸…所以英爱在就可以了,她会负责录入模拟画像。”

“哦…”马智郁和吴玛利亚一起往警署里走去,正想继续追问,肚子却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不禁有点脸热,喃喃解释道:“我今天早饭之后还没有吃东西…”

“那怎么行?智郁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啊。”吴玛利亚开始往包里摸索,但是她并不是会带着吃的东西出门的人,所以也只能放下手抱歉地看向马智郁,“现在赶紧去吃点东西吧?”

马智郁急忙挥挥手:“别担心姐姐,我这就下班准备去吃东西了,今天只是忙忘了。倒是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做笔录了呢?昨天听你说还以为要过段时间呢。”

闻言吴玛利亚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其中又带着某种坚韧的决心:“昨天和智郁你聊完之后,大概是被鼓舞到了吧,突然就记起来那张脸了,想着以后万一忘了就不好了,所以也赶紧过来了。本来是和河警官约好了,但他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所以去调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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