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耶里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促狭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走进来,声音拉长了语调:“看来我没错过什么啊……费尔南多,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雷东多神色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他淡淡地瞥了维耶里一眼:“这是皮波给的大冒险指令罢了。”
“是吗?”维耶里故意凑近西尔瓦诺,看着对方红得还没缓过来的脸,“Ceilo,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需要我帮你叫个医生看看吗?”
“我没事!”西尔瓦诺几乎是跳着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他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回五分钟前。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马尔蒂尼适时站出来打圆场,但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你自己找位置坐吧,要加菜的话和罗西说一声就好了。”
“我怎么可能真的来蹭你们的庆功宴啊,早吃过了,就是来凑个热闹,你们继续玩吧,不用管我。”他摆摆手,拿起桌面还没动过的啤酒喝了一口,“来抽下一个吧!”
新的游戏轮次开始,瓶子再次转动,喧闹声又响了起来了。
但西尔瓦诺却觉得周遭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有些模糊不清。
他脸颊上的热度迟迟未退,刚才摔倒时身体接触的触感,以及雷东多近在咫尺的呼吸都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我……我去拿点东西。”西尔瓦诺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到了游戏上低声对身旁的马尔蒂尼说了一句,也不等对方回应,便转身匆匆朝着别墅内走去。
他走得很急,甚至没有分神去关注后面有没有人跟过来。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穿过走廊,一把推开客厅的门,冰冷触感的门把手和室内相对安静的环境才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西尔瓦诺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憋闷感缓解了些。
房屋的隔音做得太好,几乎把花园里的声音隔绝开来,隐隐约约的余音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太糟糕了…… 他抬手捂住依旧发烫的脸颊。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雷东多抱着他时紧绷的手臂肌肉,旋转时掠过耳边的风声,还有摔倒后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以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罕见的、未来得及掩饰的细微波动……
每一种感知都清晰得可怕。
他甚至开始懊恼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
为什么要挣扎?如果不是那样,或许就不会摔倒,也不会…… 也不会出现后来那样尴尬至极的姿势。
波波的出现更是将这种尴尬推向了顶点……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目睹了那一幕,以后一定会被时不时提起的……
西尔瓦诺第一次这么迅速地反应过来这种对于未来社交压力的预支性焦虑,是内耗的典型表现……原来这些学到的东西有一天也能用到自己身上。
明明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改变,他却忍不住在脑海里一遍遍预演可能出现的尴尬场景,不断地消耗着自己的心力和情绪。
西尔瓦诺第一时间走到流理台边,用水拍打脸颊和后颈,试图借着物理降温来平息内心的躁动。
冷静点,西尔瓦诺,他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游戏意外。大家笑过就忘了,费尔南多更不会在意。
他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但收效甚微,那种肌肤相触的温热感,和近到能数清对方睫毛的距离,实在太过鲜明,让他无法轻易当作没发生过。
他在厨房里漫无目的地踱步,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完全忘了自己进来时说的借口。
现在的西尔瓦诺只是需要这个独处的空间和时间,来消化那份过于强烈的窘迫和那些许再次升起的、令人陌生的悸动。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觉得脸上的热度似乎降下去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找点东西拿出去,好有个返回的理由时,客厅的门被再次推开了。
雷东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几个空杯子,他看到西尔瓦诺的瞬间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需要帮忙吗?”
西尔瓦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不用,我马上就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没有太大差别。
雷东多点了点头,走到水槽边清洗杯子,厨房里一时只剩下水流声和隐约从外面传来的笑声,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却并不显得十分尴尬。
西尔瓦诺偷偷用余光打量雷东多,对方依旧冷静克制,仿佛刚才花园里那个抱着他转圈、和他一起摔倒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种极度的平静感奇异地感染了西尔瓦诺,他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