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瓦诺没想到自己即便是到了赞比亚依旧躲不开来自俱乐部的工作,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在国家队就发出去的那封邮件得到了回复。
对方先是表达了对他的提议的感谢,并提出会适当采纳方案。
西尔瓦诺刚开始只是以为这是来自俱乐部的客套话,毕竟大家婉拒的话术大约都是如此
谁知道对方还真的咨询了一些比较详细的方面,还与他进行探讨,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西尔瓦诺也只能凭着自己的一点了解,一边咨询着这方面的好友作答。
西尔瓦诺对着营地那台信号时断时续的笔记本电脑,有些哭笑不得。他只能硬着头皮,凭着自己半是观察半是直觉的了解,结合小时候听来的一些皮毛,谨慎地回复。遇到实在不确定的,还得通过有着时差的邮件,去咨询几位有相关经验或家族产业涉及商业运作的朋友。
“米兰是没有市场部或者商业开发部门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边敲击着键盘。他耳边还能听到大象低沉的吼声,更衬得他现在的跨国办公有些荒唐。
“怎么这种关于俱乐部形象发展和运营的具体细节,反倒落到我一个只想提个建议的门外汉头上来了?”
他最初真的只是想提供个思路,像在战术板上画条线,具体怎么跑位、怎么传球,应该是教练和球员的事。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快成那个既要画箭头、还得亲自下场示范的倒霉蛋了。
不过这种苦恼在非洲壮丽的景色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干脆地合上电脑,将那些关于市场数据、授权合同的思绪强行隔绝在屏幕之内。他是来放假放松的,可不是来加班的。
第二天下午,向导约瑟夫驾车带他深入草原腹地,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小丘附近停下。
“在这里的傍晚时分,动物们会来前面的水塘喝水……”约瑟夫压低声音说,“耐心点你就会收获到自己想要的场景。”
约瑟夫是当地保护区管理局的人员,在外出实践这一方面颇有经验,这次他愿意出来带西尔瓦诺还是因为听说了对方本科读过动物学,这些年也有持续给国家公园捐款,并不是那些图刺激的门外汉。
西尔瓦诺点点头,动作轻缓地拿着相机下了车,选了一处略有遮蔽的洼地俯身趴了下来。野外的地面粗糙,带着午后的余温,尘土的气味混合着干草香钻进鼻腔。他调整好长焦镜头,将眼睛贴近取景器,整个世界顿时被压缩进那一方小小的画面里。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
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和不知名昆虫的鸣叫一直伴着他。
渐渐地,远处出现了动静。先是几头蹦蹦跳跳的羚羊,接着是踱步而来的斑马群。水塘边逐渐拥挤起来,大家珍惜着旱季结束后日渐丰富的水资源,这一塘水足以让它们撑过这一个月,而后就要结束这半旱的日子了。
西尔瓦诺完全沉浸在了镜头后的世界里。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腰间被地面硌得有些发疼,也忘记了远处笔记本电脑里那些未尽的邮件。他的呼吸放得极轻,指尖稳稳地搭在快门按钮上,肌肉保持着一种专注的僵硬。
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融融的琥珀色,暖光映在西尔瓦诺的侧脸,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汗水从他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绷紧的额角渗出,顺着皮肤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
他恍若未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取景器里。一只正值壮年的雄狮正从金合欢树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步伐慵懒而充满力量,鬃毛在逆光中泛起一层朦胧的金边。
他的鬃毛是象征着成熟的黑褐色,这是一头约莫五到八岁的处于狮生巅峰期的雄狮,更值得一提的是,它的鬃毛分布范围大且毛发浓密,可以看出来他很健康,基因也尤其出众。
他屏住呼吸耐心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光影、姿态、眼神都恰到好处的瞬间。
它像位巡视的君王,昂首挺胸地巡视着领地,引来猎物们的警惕抬头。就在这一刻,西尔瓦诺按下了快门,一连串轻微而密集的“咔嚓”声响起。
西尔瓦诺知道,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直到天色彻底暗沉下来,水塘边的动物们陆续融入茫茫夜色,西尔瓦诺才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
他有些僵硬地直起身,长时间趴伏让他的关节发出抗议。
他低头检查着相机屏幕上刚才抓拍到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满足的笑容。
“维塔利先生。”约瑟夫从越野车旁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看您的表情收获应该不错?我们也是时候回去了,营地准备了不错的炖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