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前的最后一眼，江凛的脸近在咫尺，他笑了，眼中却唯有深不见底的幽暗。

不知过了多久，你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雕着扭曲诡异浮雕的极高穹顶，似万魔咆哮，又似群星陨落。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甜腥的腐败气息，沉重而暴戾，令人神魂压抑。

这里是，魔域。

你撑起发软的身体，环顾四周。

这似乎是一座宫殿内部，色调以暗红、漆黑与惨白为主，无数燃烧着幽绿或暗紫火焰的灯盏嵌在壁间，将廊柱和雕像投映出变幻不定的黑影，鬼影幢幢，森然可怖。

“醒了？”

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你倏然转头。

江凛随意地坐在榻边的兽皮毯上，一身白衣，在这诡谲的幽暗里格外显眼。

然而，那身白衣非但未让他显得温和无害，反而衬得他周身气度更加危险邪异。。

眉宇间曾经的清澈坚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漠然。

他歪着头看你，唇角噙着玩味的笑，“仙子姐姐怎么这般看着我，不认识我了？”

早知道要被问这种死亡问题，还不如继续晕着呢。

“那便重新认识一下吧。”他忽而膝行几步，凑近榻边，一条手臂支在榻沿，托着腮，就这么近距离地望着你。

“吾名江凛，亦是永夜魔域，第七魔君。”

天机阁的谶语，竟是以这种方式在你面前应验。。

你沉默地看着他，心脏沉重跳动，片刻后，你伸手贴上他的脸颊。

毫无活人该有的温度，冰冷得你想缩手，但你忍住了。

“管你是谁。”你开口，语气竭力保持平静，“只要你还认自己是江凛，你就是江凛。”

江凛怔住，随即弯起唇角，真实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让他苍白的脸颊都似乎有了点活气。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覆在你贴着他脸颊的手背上，用力压住，不让你有任何撤回的可能，然后用冰凉的脸颊在你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在仙子姐姐面前，我永远会是江凛。”他轻声说。

你松了口气。

已经成了魔君的江凛对你仍有不合常规的依恋，于眼下的处境而言，算得上不幸中的万幸。

趁他态度松动的温情时刻，你问出心中的疑惑：“可是你怎么会，成为魔君了呢？发生了什么？”

“还得多谢，沐家主。”江凛话语中充满嘲弄。

你睁大了双眼。

这消息比被掳到魔域还要让你惊疑。

“很难以置信吗，仙子姐姐。”江凛微笑起来，笑容漂亮却像张假面，“你与他相处多年，应当最清楚不过他是什么样的人，披着光风霁月的皮，底下一副蛇蝎心肠。”

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调侃，“沐家主比我，更适合坐上这魔君之位。他若堕魔，定是位了不得的魔君。”

你眨眨眼，说得很慢：“沐云渡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但……

“很好，仙子姐姐没有被他那蒙蔽。”江凛又蹭了蹭你的手心，语气恢复之前带着点撒娇的亲昵。

你识趣地把“但”和之后想为沐云渡言行寻找合理性解释的话都吞了回去。

“我被安排进入炎域巡防的那支队伍，并不是巧合。”江凛语气平淡地开始叙述，“与队伍失散，陷入绝境，灵力耗尽，濒临死地……也不是巧合。炎域环境酷烈，行走其间灵力消耗巨大，却能锤炼拓宽灵脉。”

“同样，对于魔皇血脉而言，那里也是最佳的熔炼之地。我得到那些力量后，搜了那个精心策划此事之人的魂。虽然不是沐云渡亲口下的命令，但每条线索，每个推动的环节，都指向他默许、甚至乐见其成的纵容，他想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任务里，事后，自然有无数种说法可以将我的死合理化。”

这手法，确像是沐云渡会做出来的事。如果江凛不是魔皇转世，他已经死得透透的。

但何至于此呢，你想。

“至于后来沐家派去寻我的那支队伍，倒是真的，也尽心，没做手脚。”他歪头想了想，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我猜，他是觉得，反正我生死不明，死了最好，不死找回来也无妨，把我放在北境，放在他，也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好？北境冲突不断，意外随时随地可以发生。甚至、若让你亲眼看着我为守护边境而死，效果更佳，不是么？”

“至于现在……”江凛缓缓站起身，却没有松开你的手。

他微微用力，将你拉得更近，使你不得不半仰起头看他。

江凛俯身，将你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与气息之下。

“魔的本能是吞噬，是破坏，是将一切碍眼之物碾碎……仙子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回报沐家主这番盛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