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云渡眼风扫过众人：“我提议，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我、墨玄陵、太上宫主、剑宗宗主等率少数精锐，与第一魔君接触，周旋试探，伺机潜入魔域核心区域。”

“第二路，请诸位宗门长老主持，联合各家阵法宗师，加快布设封魔大阵的进度。此阵耗时耗力，但唯有此阵，方有可能暂时禁锢魔皇行动，为我等创造镇杀时机。必要时强攻魔域几处要害，制造混乱，牵制其他魔物与魔君残部。”

“第三路，真武仙宗留守边境，总指挥其余各方，巩固现有防线，同时集结可战之力，随时准备接应，以及应对其余魔物魔修等趁乱冲击边境的情况。”

“此计险甚。”一位出关不久的隐世大能缓缓道，“然，已是当下最优之选。我等会尽快推演完善封魔阵图，所需天材地宝，还需各家鼎力支持。”

大局初定。

在江凛身边的你，虽然感受不到灵界紧绷如弦的备战氛围，但身体发出了警报。

你的修为不高，抵抗魔气侵蚀本就消耗大，没有灵力的及时补充，本就是强行开启的灵脉越发脆弱。

每一次呼吸都在疼。

像一株只能存活在某地的花被移植到了不合适的土壤，正不可逆转地走向枯萎。

人族与魔物是不同的物种，魔气与灵力本质相冲，江凛即便身为魔君、即将成为魔皇也无法直接干预你的身体，他“请”了不少堕魔后的丹师药师来看，却也都是束手无策。

“仙子姐姐，”江凛握住你的手，竟感受不到多少温度，他眼中满是认真，“还有一个办法，你也堕魔。我可以将第二魔君的魔核给你吞噬，一举成就魔君之身，届时魔气自不再伤你。”

你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容易。”

只怕你撑不过那个过程就先溃体而亡。

江凛忽道：“我即刻去吞了第一魔君那老家伙，然后，我们去药王谷。”

你拉住他的衣袖，“江凛，带我离开这里，就我们，好不好？”

江凛顿住，转身，冰冷的掌心贴上你的脸，声音低哑：“仙子姐姐……你我都知道。”

不可能的。

魔皇不会停下征伐吞噬，灵界也不会放任这颗定时炸弹。

江凛原本打算独自前往，却终是不放心将你留于宫殿，他不信任何麾下的拥趸。

出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江凛决定带你同行，前往狩猎最后的猎物，存活时间最长的第一魔君。

踏入其地界，第一魔君已是严阵以待。

这次江凛赶时间，懒得再表演，直取核心。

第一魔君拼尽全力左支右绌，怒声咆哮：“诸位再不出手——”

异变陡生！

脚下大地骤然亮起数道纵横交错的纹路，磅礴纯净的灵力冲天而起，化作一个笼罩天地、镇压邪魔的金色光牢。

封魔大阵，已被激活。

几乎同时，数道强横气息自四方现身，灵界顶尖战力齐聚于此。

“等你多时了，第七魔君。”凌霄剑宗宗主目光复杂，“还是说，该称呼你为，江凛？”

墨玄陵气道：“你不该带她一起来。”

沐云渡未发一言，目光越过江凛，牢牢锁在你苍白的脸上。

江凛将你护在身后，面对重重包围，竟低低笑出声来。他单手虚握，身上数道金色光焰锁链应声崩碎。

“老东西，玩不起啊？不过你就这点伎俩了。”

江凛并没有去破阵，而是瞬间出现在第一魔君身前。

“不好！阻止他——！”太上道宫的一位长老厉喝，攻击骤至。

江凛化出屏障护住你，自己却无视一切袭来的攻击，伸手径直插入第一魔君的躯体。

一抓一握，凄厉的惨叫响彻这一方天地。

魔核被江凛剜出，第一魔君的躯体也被暗紫色的魔气无声吞噬，什么也没留下。

他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将试图近身攻击的人震退，也将金色光牢冲击得剧烈震荡。

“凭此阵，就想困住我？正好，也省得我再去找你们。”江凛把玩着那枚犹自如心脏搏动的魔核，唇角弧度冷血而残酷。

魔核被他随意按入心口，吸收只在刹那。

江凛的气息疯狂攀升，转眼突破某个不可知的界限。

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八方，暗紫魔光冲天而起，撕裂部分金色牢笼。

魔皇，于此刻真正降临。

身陷阵中，江凛却展现出碾压性的恐怖实力。他一边分心维持护你的屏障，一边与数位大能抗衡，竟不落下风。

沐云渡与墨玄陵有所顾忌，攻势每每触及你所在便不自觉收敛；但其余大能却无此顾虑，杀招尽出，只想尽快镇杀根基不稳的魔皇。

有人看出这一点，便专往你处下手。

“活腻了。”江凛冷声道。

虽然你毫发无伤，但下一秒，他不顾自身空门大开，硬抗几道剑罡，身形如电，瞬间欺近那人，将一条臂膀撕下。

他苍白的脸颊被一道剑罡划破，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白衣上绽开点点红梅。

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封魔大阵光芒明灭不定，灵界众人灵力消耗剧增，而江凛魔气却仿佛无穷无尽，不见力竭之迹。

拖下去，败的必是灵界。

你被江凛护着，他尚且能够游刃有余，白衣上染了他自己和其他人的血。

厮杀惨烈，沐云渡握着剑的手已微微颤抖，前胸后背都有散发着黑气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墨玄陵攻势大开大合，凤凰真火造成的伤害最多，同样承受的伤害也最多。

其余众人更是狼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在江凛击退一波攻势，魔气翻涌，要发动更恐怖的一击时，你拉住了他的手。

“阿凛。你现在是魔皇，还是江凛？”

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

江凛停止了攻势，缓缓转过头：“仙子姐姐……”

“阿凛，”你轻声说，泪水不知何时滑落，“那时你曾说，无论缘深缘浅、是劫是缘，皆是命中当行之路……你被命运推到了这条灭世的路上，可这一切，真的是江凛想要的吗？你会为地动后受灾的乡邻奔走善后，你会为入选宗门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你也说，在我面前，你永远会是江凛。”

“那么现在，江凛，”你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你可以回头吗？”

“回头，停下这一切，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去天涯海角，去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江凛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灵界众人，最后落回你泪水模糊的脸上。

他笑起来，那笑容漂亮得惊心，“回头？”

“仙子姐姐……你又说这种傻话。”江凛叹息般呢喃，抬起染血的、魔气涌动的手摸上你的脸颊，“我早已，回不了头了。”

“这双手，沾了同类的血，也即将沾上更多灵界众生的血。魔皇之路，踏上便无法回头。吞噬的本能会越来越强，直到……连仙子姐姐你，也可能在某一天，变成我眼中脆弱的累赘、碍事的麻烦。”

“但我记得我对你的承诺，我是你的江凛。”江凛捧着你的脸，额头相抵，“我不会回头，但，我可以停在这里。”

你察觉不对，抓紧了他的手臂：“阿凛？”

“灵界将会永远铭记这一刻，感恩你的存在终结了灭世浩劫，而我和你的名字也将并列永存，不可分割。”江凛一直笑着，眸中情绪汹涌，“仙子姐姐，我愿意……永远停在你还愿意叫我阿凛的这一刻。”

不知何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然变化，狂暴的魔气向内收缩、凝练。

“江凛！不要！”

你不肯放开他的手，却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轻轻推离。

沐云渡飞身而来接住你。

江凛深深看了你最后一眼，眸光里只剩下眷恋与释然。

“对不起，仙子姐姐……还有，谢谢你。”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紫光，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那不是攻击他人的能量，而是针对自身的湮灭。

恐怖的余波席卷一切，墨玄陵清啸一声，显出凤凰真身，流光溢彩的羽翼张开，护住所有人。

直至光芒散去，空空如也。

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魔皇江凛，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灵界众人劫后余生，面面相觑，脸上神情震撼与茫然并存。

胜了？似乎胜了。魔皇之劫，竟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终结。

沐云渡将摇摇欲坠的你拥入怀中。

你望着江凛消失的地方，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呕出，溅在沐云渡青色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世界，在你眼中缓缓倾斜模糊，最终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