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家主夫人被人掉包了。

这消息不胫而走，迅速扩散至天阙仙域乃至整个灵界的上层。

所有消息灵通的世家与宗门，在最初的愕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难以言喻的恐慌。

沐云渡，不会借口找人、实则找茬吧？

他们这么怕，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有心人私下复盘，沐云渡力排众议，不惜绑架整个灵界的利益，强行推动那场封印魔君的大战实际上就是为了救出那个被魔君掳掠的女子；而后出尔反尔、关闭通往凡界的界门，也是为了完成那出身凡界的女子的遗愿。

冲冠一怒为红颜，你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在你身死道消之后，沐云渡做出的下一个决定，更是坐实了这种论调。

他竟要与你的尸身成婚。

墨玄陵得知后，只觉荒谬绝伦，“沐云渡，你真是疯了！”

沐云渡冷冷一笑，反唇相讥：“一个天天想着如何自杀涅槃、妄图回溯时间改变过去的傻鸟，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这场别开生面的喜宴，沐云渡一反往日低调的行事风格，办得极其张扬，喜帖发给了灵界九域有头有脸的所有势力，甚至递到了南林妖域几位妖王的面前。

他就是要让九天十地都知道，你会是他沐云渡名正言顺迎娶的妻子。

婚后，他只要有闲暇，便会屏退左右，独自待在精心布置的主院房中，与你那具栩栩如生的躯壳相伴。

他会对着你的躯壳说话，处理公务，偶尔替你理一理鬓发，行卧坐立，一如你在生时。

意外发生在沐云渡为家族几位后辈的秘境试炼护法期间，行程因一点意外耽搁，他比预定归期晚了一日。

就是这一日，出了天大的纰漏。

沐家上下，无人不晓如今的沐云渡看似与从前无异，甚至更加沉稳，实则行事愈发冷厉偏执，不容丝毫差错。

在察觉主院气息有异的那一刻起，整个沐家便已愁云惨淡，所有知情人皆是战战兢兢，只觉得风雨欲来。

负责贴身照料你躯壳的那对盲女与哑女，更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院中冰冷的石板上，抖若筛糠。

沐云渡归来，未曾瞥一眼跪了满地的仆役与护卫，他径直走向那具躺在玉榻上、看起来与你一般无二的身体。

无需细查，只一眼，沐云渡便已觉出质感不对。

你受魔气侵蚀灵脉俱损死去后，沐云渡用了些炼器的法子将你的躯壳修补好，他为维持你的躯壳运转一如生时，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生生将你的身体温养得比从前更具灵韵。

而眼前这具，形貌别无二致，甚至模拟出了相似的气息波动，但内里那股维持躯壳不腐不朽的生气，仔细辨别，就能觉出近似却不是的灵息。

他没有立刻发作，面上甚至看不出丝毫怒意，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从“你”鬓边轻轻取下了一根发丝。

那根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变色，最终化作了一截细长的人参根须。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沐云渡看着掌心那截根须，只吩咐道：“带下去，入冰库。”

立刻有暗卫出现，将那人参所化的躯壳小心翼翼地带离。

清退所有闲杂人等后，沐云渡独自立于空旷的室内。

他闭上眼，灵识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乃至沐家府邸的大片区域，进行着精细入微的探查。

这件事会是谁的手笔？

墨玄陵的嫌疑最大。

那只傻鸟一直对他“独占”你遗蜕一事耿耿于怀，数次想要夺回，皆被他挡了回去。以墨玄陵如今涅槃重生后的实力，并非没有可能。

但是，主院内外，他亲手布下的阵法与沐家大阵息息相关，层层禁制没有被触发或强行突破的痕迹。

现场干净得可怕，没有一点点灵力残留。

墨玄陵固然强大，却绝无可能做到如此不着痕迹。

排除了最明显的可能，答案便呼之欲出。

能找出一株没有化妖却灵气浓郁的人参并赋予其形貌、在不惊动任何阵法不留下一丝痕迹的情况下完成偷梁换柱且又具有动机的……

整个灵域，恐怕只有那位狐族妖圣。

沐云渡缓缓睁开眼，眼里却闪过近乎疯狂的希冀。

那位狐族妖圣在妖域时便对你多有庇护，如果是醒来的妖圣这么做，一切便合乎情理。

而以那位妖圣的超然实力和地位，不会无的放矢。

你或许还能回来。

回来这个世界，回到，他身边。

你没想到，自己还能在《九域妖神》的世界醒来。

你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刻着古老纹路的祭坛穹顶，有点眼熟。

你重生了，重生在……

“不是重生。”

一个道声音在身旁响起，仿佛能读取你此刻的思想活动，“是复活。”

你猛地侧头，循声望去。

祭坛周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墨玄陵，他眼圈微红，紧紧盯着你，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而另一个……

你的目光定格在那人身上，呼吸一窒。

是白屹恒。

那张脸，与你记忆中在校园世界里初遇时别无二致，清俊，干净，带着一种独特的疏离感。

可细看之下，又有不同。

他的头发长了许多，如墨色丝绸般披散垂坠腰间，身量也更高了些，褪去了少年时病态的单薄，身形修长而挺拔。

情绪汹涌而来，你的眼圈也红了。

此间的白屹恒，静静站在你面前，他的眼神却仿佛穿越时空般悠远。

他向你伸出手，掌心向上，唇边一抹笑意，如同冰雪初融。

“我说过的，”他的声音很轻，“不会是永别。我做到了。”

“嗯。”你用力点头，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我也做到了。”

墨玄陵望着你们自然而然地交握的手，听着这没头没尾却又藏着不为人知往事的对话，金眸里充满了疑惑，他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无措。

明明是三个人的场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墨玄陵终于忍不住插话，打断了你和白屹恒之间那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我们先离开这里。”

出了祭坛，你才发现此处竟是羽族的圣境。但与记忆中那片死寂的白色森林不同，此刻的圣境被墨玄陵依据古老记忆重新修葺，虽然依旧保留着玉白色的基调，却处处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绿意与新生的灵花异草。

整个白玉森林仿佛因为凤凰的回归与族群的复苏重新焕发了活力。

你们在一处开满了奇异花卉的谷地停下。

在这片绚烂花海的围绕下，白屹恒发间冒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狐耳，身后更是舒展开一条蓬松的白色大尾巴，还在轻轻摆动。

你福至心灵，瞬间明悟：“原来……是你！”

那只在迷雾林中引路、在危难时现身相救的九尾白狐，竟然是他！

白屹恒笑着颔首，肯定了你的猜测。他接着问道：“你没收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你疑惑地摇摇头，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墨玄陵，暗示着系统的存在和此界规则的干扰。

“没事。”白屹恒语气平淡，“他打不过我。”

本就对你们之间熟稔氛围感到疑惑且觉得自己完全插不上话的墨玄陵，闻言更觉憋屈，几乎要炸毛：“……？”

“你能回归这具身体，他出了不少力，这些事，他可以听。”白屹恒指了指墨玄陵，对你补充道。

既然他这么说，你便不再顾忌，直接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惑问出了口：“小白，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位显然是妖族至尊、甚至可能是此界最古老存在之一的白屹恒，与当初那个在校园世界需要靠你养护和拯救的病弱少年联系在一起。

一旁的墨玄陵微微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然而，被称作“小白”的妖圣本狐对此却无动于衷。

白屹恒说道：“我和你是一样的，只不过，你来自万千次元的彼方，而我恰好出生于此方世界。”

“至于我们最初在那个校园世界的相遇……”白屹恒微微一顿，露出一个浅淡笑容，“简讯里我已经写了原因。你没收到，或许是因为你的系统等级尚未解锁跨世界通讯的全部功能。我们相遇的缘由，等你权限足够时，自然会看到。”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已是难得。

你看出他不想在此刻深谈穿越管理局的内部规章，便不再追问。

旁边的墨玄陵听得云里雾里，但信息量也已足够让他意识到你和白屹恒的经历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有些恹恹地往柔软的花丛里一躺，望着天空，显得更加落寞。

你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他，心中涌起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