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他身边挪了挪，戳戳他的腰，轻声问道：“墨玄陵，别不高兴。和我说说，我死以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了复活我，又做了什么？”

“灵界的事来来往往也就那些，钩心斗角，争权夺利，无趣得很，先不提。”他刻意轻描淡写地略过沐云渡那些疯狂的举动，“复活你……虽然不容易，但也不算太难。主要是白前辈醒来后找到了我，说是有办法让你归来，我便提供了心头血，由白前辈主导施术。”

他语气一如往常，好像损耗本源的心头血，只是寻常之物。

“还好……”他顿了顿，许是觉得山谷里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抬起手臂挡住眼睛。

“还好。”他叹息似的再次重复。

“那一次，你让我等你，种种巧合下，我未能遵守约定，现在，我回来了。”你轻声说着，主动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那只手，用力捏了捏。

就在等待墨玄陵平复情绪的间隙，白屹恒头顶的狐耳极快地颤动了一下。

他若有所感，抬眸望向天空的某个方向，眼神了然。

空气里传来一阵灵力波动，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花谷之中。

是沐云渡。

他的目光越过警惕半坐起身的墨玄陵，略过平静如水的白屹恒，钉在了你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沐云渡看着你，他以为永世失去的人，此刻正坐在花丛中，抬眸望着他，却以亲密的姿态，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震惊、狂喜、怀疑、愤怒……无数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最终化为深入骨髓、失而复得的执念。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沐云渡何曾有过这样浓烈直白的目光？

你下意识想抽回握着墨玄陵的手，却被墨玄陵反手更紧地握住。他拉着你起身，上前半步，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挡在你身前，“沐云渡，你先别发疯！”

沐云渡却像是没听到墨玄陵的话，他的目光依旧死死锁着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

“回来……”他重复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破碎，“回到……我身边。”

白屹恒向前走了一步，恰好站在了你、墨玄陵与沐云渡之间。

“沐家主，”白屹恒说道，“她刚归来，神魂与肉身尚需稳固。过往种种，不妨稍后再议。”

沐云渡的视线终于从你身上移开，落在了白屹恒脸上，眼神毫无敬意和惧意，“那出偷梁换柱，果然是你的手笔。”

“各取所需，因果循环。”白屹恒平静地陈述，“你温养她的躯壳多年，保留生气与根基，你亦是助她归来之人，功不可没。”

“现在，可以平静下来，好好说话了吗？”

沐云渡外显的怒气因为这番话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你们几人席地而坐，气氛怪异。

你的左边是白屹恒，右边是墨玄陵，沐云渡坐在对面。

沐云渡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你身上，带着看不够的贪婪，又有唯恐下一秒你就会消失不见的小心翼翼。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你，仿佛要将你的每一寸轮廓、每一次呼吸，都深深烙印。

你下意识地垂眸，不敢与他对视太久，生怕心会被他眼中炽烈浓稠的情感融化。

白屹恒似乎并未受到这诡异气氛的影响，将如何复活你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沐云渡微笑道：“原来如此。多谢二位鼎力相助，此情沐某记下，日后定当重谢。”

理所当然的姿态和口气，点燃了墨玄陵一直压抑的怒火。

墨玄陵气道：“要不要脸啊沐云渡，我们这么做，是因为我们与她的情分！是因为我们想她回来！你凭什么在这里用这种口气道谢？搞得好像是你家的事一样！你凭什么？！”

“凭我是她的夫君。”沐云渡淡淡道，“明媒正娶，天地为证，灵界共睹。”

“？！”

你猛地抬头，撞入沐云渡的视线，难以置信得声音都变了调，“什……什么？”

你成亲了？还是和沐云渡？

除了你本人，其他人都知道。

墨玄陵一边用眼神凌迟着对面那个一脸理所当然的男人，一边语速极快地把之前刻意略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巨大的荒谬感混合着震惊、茫然，以及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你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在。”身旁，白屹恒轻轻拍着你的背，替你顺气，“想打想骂，我都支持你。”

你冒出一句国粹，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后才道，“沐云渡，我死过一次了，那些你强加给我的东西，无论是生是死，也该一笔勾销了。”

“勾销？”沐云渡重复了一遍，唇边笑意惨淡，身体也微微前倾，“你我之间，气息交融，因果纠缠，密不可分，如何勾销？你是我沐云渡三书六礼、昭告天下的妻子，这一点，无论你是生是死，是归来还是沉睡，都永远不会改变。”

墨玄陵腾地站起，“沐云渡你简直不可理喻！”

“够了。”

白屹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以绝对的强势压过了将要爆发的纷争。他看向你：“你的神魂需要静养，情绪不宜过于激动。”

而后他转向沐云渡，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沐家主，她刚归来，需要时间适应和恢复。强行带她走，于她无益，于你，也绝非明智之举。”

沐云渡与白屹恒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较量在他们之间展开。

最终，沐云渡移开眼神，缓缓起身，“既然你……已经回来，我们之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可以留在这里静养。”

他转身准备离去，却在迈步前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你一眼，“但记住，你是我沐云渡的妻子。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沐云渡的身影逐渐淡化，如同融入空气，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花谷里幽幽回响：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随着沐云渡身影的彻底消失，压迫感骤然减轻。

你叹了口气，看向一脸愤懑的墨玄陵，“他修的真的是仙途而不是鬼道吗？”

“那家伙根本就是走火入魔，没救了！”墨玄陵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扭头看向面色始终没有多大起伏的白屹恒，“白前辈，你是否可以出手……？”

说着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你：“？”

白屹恒微微摇头，“诚如他自己所说，因果纠缠太深，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你接话，“他是我的任务对象，要是有回头看查档案，会影响我的绩效考核的吧。”

白屹恒点头，配合着你的猜测，“确实不可。”

墨玄陵烦闷地蹲下身，揪了一朵花开始扯花瓣，“说得对……不能杀……但还是好气……”

忽然，他猛地站起。

“不行，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墨玄陵下定了决心，眼神锐利，“就算不能宰了他，至少也得打他一顿，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事他都可以为所欲为。”

话音未落，墨玄陵周身金光一闪，身形已消失在原地。

“我马上回来！你好好静养啊——！”

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无奈地看向白屹恒，“沐云渡刚走，他这会儿追上去，是打算在沐家大本营开打吗？会不会太冲动了？”

白屹恒道：“无妨。那两人实力原本不相上下，哪怕现在墨玄陵略处下风，打不过，也跑得掉。”

你：“……”

墨玄陵这一去，直到天色渐晚，星子初现，都未曾回来。

你坐在花谷中，起初还有些担心，但在白屹恒一句“死不了，顶多羽毛被薅掉几根，正好换毛”的结语后，也渐渐放下了心。

或许打一架，对直率性子的墨玄陵来说，确实是疏导郁结的最好方式。

晚风带着凉意和花香吹拂而过，你靠在白屹恒肩上，望着星辰，恍惚间有种不真实感。

“小白，”你轻声开口，打破了宁静，“复活我……真的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吗？”

墨玄陵蕴含涅槃天机的心头血何等珍贵，几乎等同于分割他的生命本源。

而你之前的“死亡”，从世界运行和任务逻辑来看，是最正确，也最符合剧情发展的选择。

作为异世之魂，同时也是此间天道记录中已逝之人，你的再次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悖逆。

白屹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这里如何？”

“很美，很宁静，如获新生。”你说道。

“嗯。”白屹恒应了一声，目光也投向璀璨的夜空，“逆转生死，如同强行扭转一条奔腾的河流。需要合适的地点，强大的锚点，坚定的意志，以及……一点命运的眷顾。”

他顿了顿，“幸运的是，这一次命运站在了我们这边。只是……这个过程，终究还是无法完全顾及你自身的意愿，我们自作主张了。”

你抱紧他的手臂，轻声细语，“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便是你，也无法保证百分百的成功率吧？既然我已经在这里，就说明命运已经替我、替我们做出了选择，它大概也是希望我能再次见到你们，特别是，再次见到你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一道金色流光歪歪扭扭地朝着花谷飞来，“噗通”一声，砸进了你们不远处柔软的花丛里，惊起一片发光的灵蝶。

墨玄陵从花丛里爬起来，发型歪斜，嘴角还有一丝未擦干净的血迹，金眸却亮得惊人，憋屈郁气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你面前，带点邀功意味：“没占到什么大便宜，倒也结结实实踹了他好几脚。”

看着墨玄陵略显狼狈却神采飞扬的样子，你放下心，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