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死寂虚无的气息蔓延而来，将你的整个存在拖向某种虚无深渊。

他在用自己的命拖住你，同归于尽。

【系统】：尝试解析契约「同生共死」，解绑失败，契约生效，目标生命体征濒临归零，根据契约底层逻辑，宿主存在状态即将同步……

同步归零？。

你气得鬼火绿。

意识开始涣散，半透明的灵体像摔碎了的瓷器透出裂痕，逸散在空中。

【系统】：启动紧急预案，调用最高应急权限……

系统的电子音变得平静而遥远，仿佛响在天边。

【系统】：权限确认，能量重定向，以契约本身为通道，调取宿主原身灵魂能量进行逆向输注，校准双方存在状态强制平衡……

一股无形的暖流将你裹住，填补你消弭的灵体，与此同时，这股暖流顺着锁链逆冲而去，给另一端那个几乎已经熄灭的生命火种注入能量。

两个濒临消亡的存在，通过这根契约锁链，被超越规则的力量硬生生锚回了平衡点，摇曳如风中残烛，却实打实地回到了人间。

同生共死，不外如是。

【系统】：能量输出稳定，宿主存在状态已稳定，目标生命体征回升中……

【系统】：任务核心指令……保护林清晏……已载入……

电子音渐渐变得支离破碎，像是随时会断线。

【别怪他……】系统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你本来也……跑不掉……我知道了……我只是、不甘心】

〈系统？系统！〉你一阵心慌。

【能量枯竭，紧急休眠程序启动。宿主，保重。】

然后，你的识海里，什么都没有了。

虽然上个世界里，系统没有深度参与，但你知道系统在，商城是后盾也是退路，而现在，你空有积分，也不知道系统要休眠到什么时候……

一个月？一年？一百年？况且，真的只是休眠吗？

你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下一秒，视野变了。

一直笼罩在你眼前的暗红逐渐褪去，这个新的世界以从未有过的清晰面貌，呈现在你面前。

你看到散落的铜钱，破碎的镜片，焦黑的桃木剑，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那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灭杀邪祟的小牛鼻子。

他靠着墙壁，头无力地低垂着，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要不是你尚且存在就代表他也还活着，他现在比你看起来更像一具尸体。

你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瞬间怔住。

被汗水浸透的额发胡乱地黏着皮肤，脸上血痕交错，看起来狼狈又可怖，但是、

但是、这张脸的轮廓，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顾俞琛。

那个与你并肩坐在花荫长廊下、分享糗事逗你笑的顾俞琛。那个看着你眼睛发亮、耳朵会红的顾俞琛。那个意气飞扬、但被你落在了校园世界里的顾俞琛。

其实倒也不是全然一模一样的。

毕竟，你离开得仓促，那时候他也才十七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和张扬；眼前的这个，明显年长一些，是属于青年的模样。

你颤抖着伸出手，用指腹擦拭去顾俞琛脸上的血污。

眼前的这张脸，线条轮廓依然精致漂亮，虽然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却依旧是属于活人的、带有生气的，远不是你后来见过的——

你指尖一顿。

那张脸上也是相似的轮廓线条，只是双眼暗红如浸染血色，皮肤惨白毫无生气，整个人鬼气森森，寒凉如冷雾，阴郁又妖异。

“顾俞琛？”你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陌生，但确实能说话了，“顾俞琛……”

没有反应。

倒是随着你指尖拂过，顾俞琛的下眼睑处浮现一道熟悉的、流动着暗红色的花瓣纹路。

是彼岸花。

花瓣细长，边缘微微卷曲，像是用最细的笔沾了浓得化不开的血，一笔一画勾勒，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活着，像呼吸。

你整个人都僵住。

这样式的花瓣纹路，完全对上了，那时你从未追问它的来历，只认为是他形象的一部分。

原来，竟缘起于此。

顾俞琛不是天生那样。

他是在这里，在这一刻，在这道与厉鬼结成的同生共死的契约里，走向了那条不择手段攫取力量、漫长追寻与等待你的路。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一个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道士，要经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你无从得知。

但你清楚，这个契约，便是那条路的起点。

难以言喻的酸楚将你淹没，眼眶不受控制地溢出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啪嗒、

一滴血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昏迷中的顾俞琛似有所感，指尖微动，发出微弱的气声。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猛地撞开。

“师弟！”

你转头，只见一道散发着金光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人身上散发着令你阴气之身不适的至阳气息，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嗡鸣，其上七星泛着微光。

他的目光落在你和顾俞琛身上，面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