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咧开嘴,把连发弩上好弦,走到了门口。
库路芬正和一个近卫背对着你站着,对着门询问你怎么了,又嘀咕着你是不是被气厥过去了,犹豫要不要开门看看;忽然,近卫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回过头来,你不假思索地抬手,对准库路芬背心射了两箭。
然而,这两箭却只击穿了外衣,就毫无力道地掉落在地,库路芬这才“啊”了一声,摸着背回过身来,一看到你,惊悚地睁大了眼睛,“啊”得更大声了;近卫早已拔剑冲了过来,挥掉了一箭,但没躲过你的第四箭,被射中了手臂——也许是在废水池里抱过你的那条手臂,也许不是,你不知道。
他没有丝毫停顿,挥剑要挑你装备了弩的那只手,你狼狈地倒地滚了两圈避开他的攻击,和“观众们”一起声嘶力竭地尖叫:“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不跟我一起死!”
近卫的动作凝滞了。他呆在原地,脸白得像纸,连你从他身侧冲出去都只僵硬迟钝地伸了下手。
谁也别想活着出去。你心想。出去干嘛?他们一定还是要给林顿找事。啊,林顿,好不容易从木屋草棚山沟沟长成两城四十二村、你和林顿人吃糠咽菜建出来的林顿,油盐酱醋茶只剩被人找茬,也不舍得吃猪牛羊鸡鸭,天天吃那个柴得能当柴烧的兔子,要么就是纯天然野味,吃得你们隔三差五就要来点草药排虫,土豆也不好吃,连土豆都不好吃……连土豆都不好吃!本来还能撒点盐凑合吃!现在连盐都没了!盐都不给你!
库路芬也许拦了你一下,也许没有;你轻而易举地推倒了那扇走廊上的门,回到了控制室。“蛋”间里的彩带海洋涨了不少,正不紧不慢地翻涌着,你打开门时,它们一起抬头看向了你,数不清的眼睛密密麻麻地闪烁着。
你的心在砰砰跳,你的思想像延伸进了这片海洋里;你向它们张开手,它们犹疑地缓缓飘上来。
你很快乐。你教它们唱:“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嚼嚼头啊啃啃手,好朋友们都带走……”
多瑞亚斯最近,先去那里;然后去托尔嘉兰,免得假贝伦跑了;如果乌欧牟登陆,你们就也去找他;还得去安格班尝尝魔苟斯的咸淡,再找大鹰,去阿门洲,一个维拉你们肯定不够吃……
彩带们很快学会了你的歌。它们的歌声终于盖过了你脑海中鬼魂们的尖嚎,从杂乱到齐整,同时逐渐绞缠在一起形成蛇似的阵型。斑斓的巨蛇顺着螺旋楼梯爬上来,温顺地跟在你身后蠕动,前往更广阔的世界。
然而,经过那个没门的房间时,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敲在你后颈上,你顿时失去了知觉。
……
“你”低着头,正在给一个精致的银杯添茶。
茶汤红澄澄的,冲得杯底三块方糖微微晃动,冒着热气和香味,旁边是一盘涂了奶油果酱的蛋糕,还有一盘司康饼;“你”又往茶水里加了点奶,把茶匙放回杯子,向它的主人行了一礼。
主人身量异常高大,就着“你”弯腰的姿势随手摸摸“你”的头发,扬起一根手指把“你”赶到他背后去;“你”退过去才直起身,但还是不抬眼,只盯着主人束在背后的金发看,余光能看到茶几对面还坐了一位同样极高的金发女士,正优雅地品尝着点心。
“难得有如此知心可人的仆人,把你的口味记得这样牢。”女士笑着说,“他是努如范图尔的‘降频体’吧,对齐性调得真好。”
陌生的语言。但你听懂了。
“你”对她行礼致谢,主人却没有接话,只是搅拌着茶水问:“关于‘微光森林研究所’的报道,你有什么看法?”
“我认为他们撒谎了,耶路尔。”女士说,“同样的研究我们又不是没做过,有哪个‘退化种’和‘降频体’繁殖成功了?更不要说再往上解决‘神’的繁殖问题。‘动物优势改良计划’也是失败的,它们只能和同类、矮人和人类生出同样孱弱愚笨的低频后代罢了。”
“但帕露里安既然敢公开报道,那一定是做出了些东西。”主人说,“陛下很重视这件事,枢机团也庆祝起来了——我需要你跟进调查,努拉,务必确定微光森林研究所到底用了什么方案。”
“是。”女士点头,又嘲讽道,“枢机团都要庆祝?恐怕有人并不高兴。”
主人笑了一声:“你说玛纳威努兹?他正沉迷于‘提纯’项目呢,我们不久前才聊过。而就算帕露里安得了陛下的重视,她也终究是靠和‘献土者’玛哈尔合作站稳的脚跟,半个外人罢了,无论如何也动摇不了玛纳威努兹在阿萨拉菲伦的位置。”
“‘弯曲的树枝投下弯曲的影子’。”努拉戏谑地说,语气却越来越不忿,“她自己和异族媾和,她那个在微光森林研究所工作的降频体也发表过荒诞言论,说什么‘退化种也终究是同胞’,呼吁给那些野生动物帝国公民权,陛下居然许可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努拉。”耶路尔打断她。
努拉收住了话头,也收起了愤懑之色,起身转向北方,肃穆地行了一礼。
“玛纳威努兹说得好,‘公民权是自愿有才会有的’。”耶路尔轻描淡写地说,“它们不愿意接受公民权,就是主动放弃了公民权。”
努拉回到座位上,又淡然微笑起来:“当然。不愿意申请公民权,同样也是主动放弃了公民权。”
耶路尔也露出微笑,点点头。
“那么,我先去联系努丽。”努拉说,“微光森林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有一部分是从她哥弗穆尔那里调的——噢,那个大放厥词的降频体也在他手下工作过呢——总能找到愿意透露实情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