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爹?
伊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几乎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她想到的那个人应该不可能是慕休的爹啊?
因为……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名字是……
刹那间,她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周身的血液尽数沸腾起来。
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忽然被串成了一条扭曲的项链。
慕铮……不是慕休的儿子,而是他的父亲?
他身上那些老旧狰狞的疤痕,也并不来自慕休的虐待,是他自己放血的结果?
她想起了慕铮手掌上不正常的老茧,他作为一个孩子却没有任何婴儿肥的脸颊。
莫尔塔罗斯支起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短时间内变幻莫测的表情:“宝贝,你果然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了。”
慕休同样注意到了伊苏的愣神,和莫尔塔罗斯不同,他并非单纯的观测,而是抓住这个难得的空档猛然发力对着伊苏踩着他的腿就是一拳。
伊苏就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本能的反应却还在,下意识地收回腿避开了他这一击。
可攻击是避开了,慕休也自由了。
他往旁边一滚,随后从地上一个仰卧起坐跳起来往外跑。
竟然还敢跑?
伊苏觉得自己被他耍了,怒气更上一层楼,从地上拔起匕首就往他侧腹扎。她的速度很快,慕休闪避不及,被捅了个正着。
“跑,还敢跑?”伊苏绕到他前面反手关上门,气势汹汹地指着他的鼻子,“我知道你作为地狱主人死不了,但只要你落在我手里,我有的是办法折腾你!现在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的地狱收回去,放大家自由!”
慕休捂着自己的伤处,因为失血脸都白了,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姑娘,你是不是没懂我在说什么?”
“怎么没听懂?你无非就是说,慕铮其实不是你儿子,而是你老子,放血的是他,但那又怎么样?我要找的是地狱主人,又不是济世会真正的掌权者!”伊苏嗤笑,“你说我不明白?我看不明白的是你!”
慕休笑着摇摇头,将捅进他侧腹的匕首往外拔。
他的动作很粗野,仿佛被刺中的不是他的身体,他也并不会感到疼痛。
可喷涌而出的鲜血和他软倒的膝盖还是说明了真相。
伊苏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装可怜?”
“其实……刚才我已经从莫尔那里听说了地狱的事……”他甚至没有再去捂侧腹,由着血越流越多,“你说,梦中人知道自己在做梦吗?创造地狱的人知道自己创造了地狱吗?”
伊苏皱眉:“现在又扯上哲学了?”
“我的意思是……就算这里真的是所谓‘地狱’,地狱的主人也不会是我。”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在微微颤抖,“在这里,我到底算什么呢?我连济世会的主人都不是,遑论整个‘地狱’呢?”
伊苏觉得他这人讲话牛头不对马嘴,于是干脆忽略他的废话,看向莫尔塔罗斯。
莫尔塔罗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伊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知道您爱当谜语人,但不知道您这么爱当谜语人。
“小姑娘……小姑娘,你去过究村了吧?”慕休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你觉得……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精神病院。”伊苏几乎是脱口而出,“里面的人全都有病,各个不知好歹。”
“是啊……精神病院……那里的人都不正常……因为他们不正常,所以我们这里才像桃源乡……你看啊,你的同伴在这里都握手言和了,大家……大家都没有得病,在这里安居乐业……古人所写的桃源乡,也不过如此了……”他已经连跪的力气都没有了,脱力地瘫倒在地板上。
可就连到了这一步,他想着给她传教呢?
不是说慕铮是他爹吧?老爹都没他这么积极,他算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吗?
伊苏想嘲讽几句,却瞥见他眼中蓄满了泪水。
“主宰……你们谁是主宰?不管是谁,请你们听我说……无论如何,我父亲的初心是好的……他没想害人,他是想救人啊!谁也没想到……之后会那样……可你们也看见了,他是真的救了很多人啊!那么多教徒……究村那么多村民……都是因为他,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的!”他说着说着涕泗横流,明明之前已经虚弱到像要咽气了,这会儿却莫名回光返照,语气也高昂起来。
和他父亲不同,慕休长得确有几分佛相。
或许他虚伪,或许他道貌岸然,或许他佛口蛇心。
他有万般不好,这张脸上却一点也没挂相。他一哭,就实打实像菩萨垂泪,哭得是人间众生,四海八荒。
伊苏看着他,心里有股说不上的别扭感。
慕休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为什么能装得那么像?
她疑惑着,慕休却突然瞪大了眼:“不好!你们快去大堂!要出事了,要出事了!”
“想调虎离山?”伊苏先把心里那点别扭收了回去,挑起一边的眉毛冷嘲热讽,“你都这样了,还想把人当傻子耍?”
可话音刚落,她便听见地板真的传来了“咚”的一声巨响。
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