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浓浓不自觉地松开了那片叶子,眼神也忽然变得清澈。
“长公子。”
陈述循声望去,将树叶拢进掌心。
眼看谢筠慢步行至眼前,清茶润过的嗓音低缓散漫,“难得,在这里遇见。”
桑浓浓说,“是啊是啊。”
谢筠:“陈氏三公子。”
桑浓浓缄默。
不是和她说话吗原来。
陈述含笑道,“是很难得。”
桑浓浓垂眸盯着谢筠的衣摆。
没礼貌。
谢氏长公子就是了不起啊,这么没礼貌的事也能做的这么自然。
谁能想到他们已经是亲过嘴巴的关系呢。
桑浓浓浅浅回味了一下。
“听闻三公子前不久刚从丹水回来。”
亲过的嘴说话了。
谢筠与陈述来往不算多,只从前为了彼此的利益,联手达到目的,相互利用过。
当初陈述还不像现在这样手握陈氏实权,那时他做事就挺不择手段的。
谢筠欣赏他的伪装与狠毒。陈氏难得有个他看得顺眼的人。
陈述:“一些琐事,处理完就回来了。”
谢筠随意提及,“不知道三公子可曾听闻丹水王氏发生的事。三公子前脚走,王氏后脚就出了那样可怕的事。实在很巧。”
“自然有所耳闻。”陈述对答如流,“世族之中还是头一次出了这等事,委实令人心惊。”
他将话递给桑浓浓,“想必桑姑娘也听说了。”
桑浓浓没太在意他们说的什么,只顺着附和,“嗯嗯,骇人听闻。”
陈述弯唇道,“若非急着回来,我本该在丹水多待些时日。”
谢筠目光在他手中苍绿的树叶上绕了一圈,凭空猜测,“隐约听闻陈氏将与文华郡主联姻,却不知是哪一位。三公子急着赶回都城,难不成是因为此事?”
“长公子还真是无所不知。”
此事连他陈氏知道的人都不多。虽然这件事谢筠知道也没什么,但从他口中提起,还是不得不让人生出些警惕之心。
其实谢筠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想法,单纯想要提一下而已。
“真的吗?”
桑浓浓惊讶地抬头看陈述。
郡主,身份可比她厉害多了。如果陈氏要与郡主联姻,那还有她什么事。
桑浓浓有些开心,心情忍不住雀跃起来。
陈述没回话,桑浓浓又拽了拽他的袖子, “真的吗三公子?”
谢筠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食指上的玉戒转了半圈。
“假的。”
陈述直截了当地回答桑浓浓,随后对谢筠解释道, “长公子误会,家中长辈对我的婚事早有别的安排,与郡主无关。”
桑浓浓失望地收回手。
“别的安排?”
谢筠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桑浓浓目光转了转。
陈述笑而不答,“据我所知,长公子才是和公主有婚约在身。虽然还没有明确的圣旨,但以长公子的身份,陛下定是早就将此事放在心上了。这么多年,谢氏荣宠,世族皆望尘莫及,无人不望而欣羡。”
他说着偏头望着身边置身事外的人,“对吗?桑姑娘。”
桑浓浓虽然不是很会说漂亮话,但会当鹦鹉。
她学陈述道,“对。欣羡欣羡,无人不望尘莫及。”
谢筠终于看着她。
他一旦认真看人,目光落在人身上就带着些沉沉的重量。
“我倒是没看出来桑姑娘有多欣羡。”
桑浓浓没料到谢筠会搭理她,一时哑口无言。
这句话该怎么回啊?
陈述像是听到她的心声般,笑着开口,“长公子别吓唬她了。”
“看起来桑姑娘和三公子很相熟。”
谢筠还是望着她说话,桑浓浓只能干巴巴道,“还好还好。”
他笑了一声,好听。
桑浓浓品不出什么来。
不过也不等她品,谢筠便收回目光道,
“还有事,先告辞了。”
陈述侧身让开一条路,颔首道,“长公子慢走。”
谢筠从二人中间走过,路过桑浓浓时垂眸,浅浅的声音飘进她耳中。
“桑姑娘别忘了,欠我的还没有还完。”
欠他什么?
等桑浓浓反应过来,谢筠已经走远了。她回头只能望见长公子的背影。
这件事还没有过去吗?那天说的以后慢慢还不是客套话吗?
不就是亲了两下,也太记仇了。
都城的世家公子就是比扬州的难伺候。
桑浓浓在心中叹气。
“桑姑娘欠了长公子什么?”
陈述好奇地问。
桑浓浓解释不清,“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述轻笑,“过些日子端阳节,一起出来玩?”
桑浓浓奇怪地看他,“身为陈氏三公子,端阳节要忙的事可多了吧,还有空出来玩?”
“我又不参与什么家宴。”陈述无所谓道, “反正你也不用,不如一起出来玩,也有个伴。”
他知道的还挺多。
她确实不用,桑氏家宴都在桑老的浮名山庄举行,桑浓浓从小就没去参加过。
三公子是好意邀请,但是桑浓浓不领情,“你怎么知道我不用,我忙着呢。”
她说完就同他道别,“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回去跟我爹复命了。”
陈述站在原地,朝她的背影道,“拒绝的这么干脆,太无情了。真让人伤心。”
桑浓浓转身冲他笑,恰逢微风吹乱几缕她的鬓发,让她的笑也变得朦胧,“只要我们不成婚,我就和你一起玩。”
她姿态轻盈,步伐慢而坚定,繁琐的裙摆和配饰无法阻拦她昂首阔步。
陈述就这样注视着她的身影,直到在人群里远到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