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他从前拒绝过,下场是害死了待自己如亲弟弟的兄长,还是害死了那只没来得及被他养胖的小狸猫?
不记得了。
谢筠把五彩绳放回去,将手边冷透的茶饮尽,才终于起身。
*
每逢过节街上也总会热闹许多,楼阁店铺外都挂着新鲜的青色艾草,走在路上,空气里断断续续地飘来粽叶和药草的清香。
虽然到处都是热闹的景象,桑浓浓漫步在街上还是百无聊赖。
每次过节她一个人都不知道做什么。
青萝有事忙,况且过节桑浓浓也不想占据她的时间让她陪自己。
朋友们也都要在家里和家人在一起,她只能自己找乐子。
桑浓浓不知不觉走到市集,街边有许多端阳节才能见到摆出的铺子。
卖面具的也不少,桑浓浓一眼就看到扬州特有的剪纸傩面具。她走近,正见一位客人要买,问摊主价钱。
摊主是个青年人,长相干净,开口道,“五钱银子。”
桑浓浓刚想挑一个喜欢的,闻言惊讶地抬头,“你抢钱啊?这在扬州最多卖五十文。上京再贵也不超过一百文吧。”
青年摊主听她说话,颇惊喜的样子,“姑娘是扬州人吧?”
“是又怎么样。”桑浓浓看了眼身旁毫无疑问要把银子交出去的客人,这位先生年纪看起来比父亲年长不了多少,正好摊主又是扬州人,桑浓浓本能涌起一种使命感,“伯伯,你不要听他的。”
“姑娘,我们都是家人,你也太拆我台了。” 年轻的摊主抱怨,“这位伯伯一看就是富贵客,哪差这点钱。”
“做生意不是要诚信为本吗?”
“那是你太不会做生意了。”
“……”
其实如果摊主不是扬州人,桑浓浓也不会多管闲事。
她为难道,“那你价钱也还是太离谱了一点吧。”
不过这会儿认真看,身边这位伯伯的确一眼看上去就不差钱。甚至气宇不凡。
他笑了两声,嗓音醇厚柔和,“多谢你,小姑娘。没关系,过节开心就好。”
他将银子递给摊主,那里远不止五钱。
青年人笑逐颜开,“多谢贵客!祝贵客松柏同春,金玉满堂。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
桑浓浓素来最佩服的就是这种嘴巴特别会说话的人,这一段让她背她也不一定说的顺。难怪有很多喜欢拍马屁的人受欢迎,谁不爱听好话呢。
哦,桑大人不喜欢。
“姑娘,都是扬州一家人,这个送你了。”
摊主十分大方地把她挑中的面具塞进她怀里,桑浓浓也不推辞,扬州风土人情就是这样的。
即便是面对这个做生意一点也不诚信的摊主,桑浓浓也有一种久违的温暖,“多谢。”
她心满意足准备走,刚才那位伯伯又叫住了她,向她道谢,“小姑娘,虽然我多付了钱,但还是多谢你。”
桑浓浓笑着道,“伯伯不必客气。”
“姑娘是扬州人?”
“算是吧。”桑浓浓说,“我小时候是在扬州长大的,后来才来到上京。”
“难怪。”眼前穿着低调仍不掩贵气的长辈,看她的眼神十分温和,桑浓浓觉得熟悉,有些像皇后娘娘看她时的样子。
“在上京,很少有陌生晚辈会直接叫长辈伯伯。”
的确如此,她刚才一时忘记了。
桑浓浓弯了弯眼睛,“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喜欢这个称呼。”
桑浓浓离开后,步伐轻盈地朝着竞舟的湖边去。并未发觉身后有人跟了她一段路。
正是刚才那位伯伯。
他在拱桥驻足,一路望着她离开的身影。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陆世子提醒道,“陛下,要回去吗?”
“再逛一会儿吧,宫外到底还是不一样。比宫里热闹,好看多了。”
陆翡赞同,“那倒是。”
桑浓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里,陛下这才回过头,问道,“刚才这位小姑娘,陆世子认得吗?”
陆翡似迟疑了片刻,如实回答道,“是桑大人的千金。”
“桑大人?”
陛下低声笑了笑,“我倒不知桑大人还有个小女儿。”
如此明媚。
与他的阳华公主,如此相似。
*
端阳节第一天,湖上虽有龙舟,但竞舟赛是后两天才开始。今日所有人都能好好欣赏停在湖上,每一艘精致华丽的龙舟。
湖畔和湖中心都有临时设立的祭坛,这会儿就有许多人在烧香祭神。
桑浓浓独自晃到无人的角落,这里有一棵挂满祈福带和艾草的古树,树下幽香阵阵,还有个大大的圆鼎炉,正好也可以烧香。
桑浓浓点燃了香,自言自语开始念叨愿望,不曾发现鼎炉的另一边有人。
鼎炉另一边,谢筠正打算离开,就听见对面传来散漫又不虔诚的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