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桑浓浓没再去见过陈述。只悄悄和善善传信,了解他的情况。
这日收到善善的信中说,公子事多缠身,无法好好休养,比前两天还严重了。桑浓浓让青萝去帮忙打探了一番,才得知是陛下半月前令陈述负责的一批御贡之物,现货船因船体超标和手续不全的理由被扣在扬州。
前段时间陈述不见人,大概就是去办这件事了。原本一切顺利,他便先行回京复命了。
谁知道回来后又出了抗婚的事。
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不用想都知道是有人故意搞鬼。陛下现在正对他生气,再加上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哪还了得。
善善信中还说公子欲亲自去一趟扬州,可他伤成这样还如何能去扬州。
以桑氏在扬州的势力,桑浓浓很清楚这种事的麻烦之处。
她写了封回信,让善善拦住她家公子。然后派人出去打听了个消息,就带着青萝出门了。
岭州长史刘松云出逃多时,终于被桑大人抓捕。审问查证后,谢氏两位主事大人除了岭州驿道贪污案子,利用职权超额支取盐引,夹带尤私、官商勾结等罪名一一坐实,牵出涉案官员共二十余人,全部依律惩处。
谢筠和桑大人一起向陛下禀明了这个案子,上意甚喜。
长公子的两位叔伯革职判流放后,谢筠借此机会对族中旁系行削权之实,借肃清之名,打压羽翼,清除了一众眼线和爪牙。
这次清理门户可谓大刀阔斧,既敲山震虎,又借刀杀人、斩草除根。
许多人,包括谢氏的人,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谢氏长公子和风细雨的君子皮下,是如何的阴狠。
桑大人为了这个案子自然得罪了更多的人,不过他坐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坐的,自有他自己的周全之法。
这些日子想和谢筠喝茶的人太多,谢氏中如今识相的都知道以后该依靠谁,也就一个个都自己找过来了。
茶楼人来人往,楼上的雅座,谢筠送走了长辈,坐在那,头枕着椅背阖目养神。
云川没有打扰,静静坐在边上喝茶。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谢筠低声念着这句诗,末了还轻笑了一声。
云川转着手中的杯子,虽不知长公子为何会忽然想起这句诗,但他猜八九不离十和桑小姐有关系。
蓦然间,他耳微动,半侧过脸认真听了一会儿。
“桑小姐。”
谢筠听见他说的话,睁开眼,“什么?”
云川说,“我听见桑小姐的声音了。”
另一边雅座,桑浓浓带人将通政司的王术围了起来。
通政司的职责是接收检查和转呈全国各级官府及臣民的奏章、申诉文书,并初步处理后上报陛下。
这位王经历算是父亲门生,在扬州出仕。曾经听父亲说此人有才,但缺点是太活络。
王术人脉广,消息灵,手腕也活。长着一张和气生财的脸,见人见鬼都先带三分笑。
年纪不算大,面白无须,身形消瘦,四十不到的样子。
陈述这件事别的办法处理起来都很麻烦,但是从他这里入手,就很简单了。
最主要是船被扣在扬州,要是在其他地方,桑浓浓也没这么快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本来桑浓浓打算让父亲出面找王术谈的,但父亲太忙,她就自己来了,顺便也给这位王经历上上眼药。
眼下王术刚打算走,见到桑浓浓的瞬间愣了片刻,旋即堆起笑,微微躬身行礼,“桑小姐,真是许久不见。小姐近来可安好?久未登门拜访,还请小姐恕罪。”
桑浓浓顾自入座,王术瞧了几眼她带来的人,自然能明白是有事,于是也重新回去坐下,“今天能在这里遇到小姐,实乃王某之幸。”
桑浓浓给自己倒了杯茶,“王经历在都城混的风生水起,没想到还能记得我。”
“小姐哪里话,王某在扬州那几年全靠桑氏照拂,桑大人知遇之恩更是没齿难忘。”
茶凉了,不太好喝。
桑浓浓随手把茶水往身后的地上一泼,“废话不多说,我来就一件事,在扬州被扣下的那几条船立马给我放了。”
王术眼中精光一闪,“小姐说的是,陈氏三公子负责的那批御贡?”
“是。”桑浓浓淡声道,“扬州那边过来的公文你已经收到了吧,今天我不来,你大概马上就要递上去了。我也不追问你其他的,只需要你把这件事圆满解决,否则我会亲自去扬州。陈氏三公子若被陛下问责或是有任何麻烦,我拿你是问。”
王术神色凝重,沉吟几许,很快给出答复,抬手作揖道,“既然是小姐这么说,王某自当听命。小姐请放心,扬州那边的公文我会晚几天在顺利放船后再递交。”
桑浓浓细眉一挑,“没想到王经历这么爽快,我还以为多少得费点心思说服你呢。”
王术陪着笑,“扬州毕竟还是小姐说了算,我怎敢不听。不过在下可否多嘴问一句,陈氏那边……”
“陈氏其他人不用管,只陈氏三公子陈述是我的人,以后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
桑浓浓好奇道,“不过王经历就这么轻轻放过这件事,不怕有麻烦?”
王术谦卑道,“毕竟谁也没想到陈氏三公子会与小姐有渊源,扬州嘛,有小姐的吩咐,没人敢置喙的。”
“久闻王经历大名,果真是圆滑。”
“哪里,小姐莫要取笑我了。”
桑浓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他一眼,“不过我还是提醒王经历一声,官场得意再久,也最好别忘了自己姓什么。”
王术俯首帖耳,“王某谨记,无论何时只要小姐需要,在下万死不辞。”
桑浓浓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说得好,我记住了。”
虚掩的门外,谢筠抬了抬手,和云川一同转身,回到自己的雅间。
下一刻,桑浓浓打开门走出来。
可惜运气差了点,撞上一个人。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长得一般,穿的不错。桑浓浓完全没印象的公子哥,那就大概率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不长眼的公子哥狗胆包天想调戏她,被她身边的人一脚踹翻,踩住手腕。
眼看就要踩断,桑浓浓连忙制止,“可以了可以了,陈逍,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冲动,别动不动就踩断别人的手行不行。闹大了我回去要挨骂的。”
“小姐,他想摸你脸。”
上次差点踩断杨宇手的也是他。
桑浓浓正要教育他一番,却听地上的公子哥怒气冲冲,大放厥词,“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听到这话桑浓浓难得的好脾气也没了,一脚踹上去。
“我管你爹是谁!你爹就算是天王老子调戏姑娘也得给我死!”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你知道我姐姐是谁吗?再敢嚣张,姑奶奶让人绞烂你的舌头!”
这回轮到陈逍拼命拉着她。
“啊——别!别打脸!”
“长得这么丑还护什么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