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东方才破晓桑浓浓就精神抖擞地起床了。
她原以为昨晚父亲说的报仇,无非也就是去看个热闹,是父亲做了什么让桑文浚倒了霉,被桑老拉出来教训罢了。
谁承想,桑文浚不光是倒了霉,还是倒大霉了。甚至他爹,她那位没见过几次的伯父也祸从天降。
桑浓浓第一次见桑老大发雷霆,什么茶盏手珠全都摔碎了。
比审判她的时候愤怒多了,全然不是一回事。
桑浓浓躲在父亲身后,听大家七嘴八舌,求情的求情,火上浇油的浇油,吵架的吵架。
从中大概捋清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堂弟酒后斗殴还口出狂言,不知如何传进了御史台的耳朵,被写进了折子里递去了陛下手中。
桑老得知此事,去彻查堂弟在外面还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结果查账后顺藤摸瓜,查到了伯父暗中打着桑老的名义“卖关节”。
也就是暗中收受贿赂,替人疏通门路。
桑氏一直以诗礼传家为训,桑老门生故吏遍布,清流之名无人不知,他最重视的也是这个。
伯父这些勾当若是传出去,或是被参一本“结党营私,把持朝廷”,桑老不光名声毁于一旦,甚至还会招来更大的祸端。
净思堂外,伯父被拖出去杖责,可桑老没有明确指示到底重责几杖,所以一直在打。
桑浓浓甚至有种感觉,桑老想就这样将人活活杖毙……
她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背脊不由传来一阵寒意。
堂弟哭喊着求饶,头都磕破了。
直到父亲开口求了句情,说罪不至死,桑老才沉沉静默半晌,挥手让人停止杖责。
随后他一脚将桑文浚踹远,怒骂了声:“孽障!”
“你今后再不懂得谨言慎行,我就废了你这双腿,这辈子也别出门!”
“我错了祖父!”
桑文浚一直求饶叫祖父,本以为桑老会心软,没想到为了让他长长记性,还是要罚他。
不一会儿就有人拿了荆条上来。
桑浓浓大吃一惊,悄悄捂嘴掩饰惊讶,居然要用荆条打吗……荆条长满了刺,一鞭下去,就是真正的皮开肉绽。
“打。”
桑老淡淡吐出一个字。
“让桑浓浓来罢。”
桑大人似随口一提,桑老扫过来一眼,桑浓浓整个人一顿,放下掩唇的手。
父亲要干嘛!
“我……我还是……”
不来了吧……
“好。”桑老重新在主位坐下,“就让浓浓打。用力打。”
侍从低头将荆条呈给她,桑浓浓迟疑地看了看桑大人。
其实揍完桑文浚后她就已经不生气了,而且桑文浚腿还断着,整个人跪在那已经惨不忍睹了……
她不太下得了手。
桑霆看着她,伸手将她往前推,“打。”
桑浓浓深吸一口气,拿起荆条走到桑文浚身后。
她做好准备,扬手挥了一鞭。
只一下,桑文浚的衣服就裂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哀嚎不已。
桑浓浓闭了闭眼,偏过头又挥了一鞭。
大概打了十几鞭,桑大人总算过来,收走了她的荆条,还给侍从。
“国老,我还需进宫见陛下,就先走了。”
桑老看向他,沉声道,“御史台那边,就交给你了。”
桑霆端手行了一礼,转身阔步离开。桑浓浓愣了一下,也行了一礼,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父亲走了。
*
回去的马车上,桑浓浓心情久久未平复。
她望着桑大人半天,眼中尽是钦佩之色。
桑霆冷冷瞥她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父亲大人,桑文浚和伯父倒这么大的霉,是不是你干的啊?”
“你说呢?”
桑浓浓抬起双手欢快地拍了几下,吹捧道,“父亲大人高明!”
马车行驶极稳,倒出来的茶水只微微晃动。桑霆喝了一杯茶,淡淡一哼,“没出息。”
“你若没有背后下闷棍,今天还能更威风。”
桑浓浓已经觉得很痛快了,她现在最在意的是父亲怎么让他们这么倒霉的,“父亲,您怎么知道伯父暗中在做那种事啊?”
“早就知道。桑氏这些人有几个是干净的?他们安安分分,不要太出格,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不小心犯到我手上,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桑浓浓哇了声,“他们每个人的把柄您都有吗?”
“不然你以为你从小到大能这么安稳,还能在扬州当小霸王?”
“那您是早就想好要帮我报仇啦?”
而且不光报复了桑文浚,还有他爹,甚至威慑了桑氏其他人,还警告了桑老。
只要御史台一本参上,他这个久坐高位的国老也未必不会倒霉。
就因为有个御史台的父亲护着,所以桑氏没人敢轻易找她的麻烦。否则她这个身份,又没有父亲护着,那在从小桑氏的状况就会和陈述一样,被欺负被羞辱,谁都能踩一脚。
也正因如此,桑浓浓太清楚陈述有多不容易,她绝对不能让一个抗婚罪就夺走他的一切。
桑浓浓暂收思绪,笑眯眯地凑过去挽住桑大人的手臂,“父亲大人真好!”
桑霆面无表情道,“不敢当,昨天我还是不讲道理的可恶老头子。”
桑浓浓嬉皮笑脸,跳过这个话题,“父亲,我学会了,我以后也要用这种动脑子的办法报仇。”
“你有脑子吗?”
“您教我不就行了吗。”
“我还得管你一辈子?”
“那是自然,您就算哪天倒台了也得安顿好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