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婧雪看到谢筠愣了一下,随后目光落到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桑浓浓察觉她的目光,飞快把手从谢筠掌中抽了回来。
谢筠的衣袍刚才被她坐得有些凌乱,桑浓浓的脸又有点可疑的红晕。
桑婧雪本来就容易想歪,看到这一幕更是直接想歪了。
“长公子……”
她皱了皱眉,一跺脚,“哎呀你们——就算是新婚燕尔也不能……怎么也不克制一下嘛!算了算了,桑浓浓你真是——哎这大白天的……”
她带上门出去,在外面喊,“你们快点!”
桑浓浓看了眼长公子,赶紧追出去,“堂姐!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
回到厨房后的小院时,忽然听人来报说文和郡主和嘉月公主来了,郡主还把陈氏三公子也一起带来了。
今晚是家宴,所以他们的到来算是意外,不过自然也是很欢迎的。
他们来了自然是和桑浓浓桑婧雪一起,在小院开小灶,不用去前席了。
小院里原本只够坐两三个人的小桌,换成了大桌,晚膳和酒也重新摆上来。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上,旁边的炭盆又添了许多新炭火,噼里啪啦烧得又红又旺。
“这几个我没见过的,是不是扬州菜啊?” 嘉月不客气,像在自己家似的大快朵颐。
陈述尝了尝道,“嗯,是很正宗的扬州菜。”
文和夹起陈述尝过的那盘菜吃了一口,品鉴道,“甜口,但是不腻,很好吃呢。”
有些地方特色的甜口菜外地人就不太吃得惯。
“爱吃就多吃点呀。”桑婧雪感慨道,“我也是出息了,都和郡主公主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了。”
“好说好说。”
嘉月端起酒杯,“碰一个?”
“公主豪气。”
桑婧雪和嘉月碰了一杯,一起仰头干了。
“你们今天不是偷溜出来的吧?”谢筠开口问了个正经问题。
嘉月啧了声,“长公子,你真扫兴。”
“果然是。”谢筠毫不意外,“你把文和带坏,小心皇后娘娘找你算账。”
“她还用得着我带坏?她那是暗着坏,看起来乖罢了。”
嘉月说,“就像你的扬州小霸王一样,知道吗?看着跟小绵羊似的,你知道她在扬州名声多恶吗?打架斗殴,横行霸道,炸过鱼塘剪过刺史头发,还——”
“咳咳咳咳——”桑浓浓恰到好处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话。
这些连桑婧雪都不知道,“你在扬州还干过这些事啊?可以啊桑浓浓,我就知道你不是孬种!”
桑浓浓冲她使眼色。她和谢筠还没熟到那个份上在的,她长公子面前还是需要形象的。
毕竟谢氏长公子的身份摆在这,虽然看不出来,但有时候她也是有点压力的。她觉得她要是有姐姐那样的才华和气质,大概就不会了。
桑婧雪反应过来,瞄了眼长公子,“不过……我们家桑浓浓现在也是个大家闺秀了。长得漂亮,琴棋书画也是样样……会点儿,和长公子很是般配啊。”
嘉月也接收到了暗示,睫毛掀了两下附和道,“可说呢。其实那些事我也是在扬州胡乱听说的。”
谢筠弯唇道,“我的确隐隐约约有听说过,扬州小霸王的故事。不过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具体的事。”
桑浓浓清了清嗓子,弯着眼睛朝他笑笑, “往事而已,没什么新鲜的。”
“喝口水。”陈述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桑浓浓端起来喝了两口,“多谢。”
被这么打了个岔,谢筠顺势将目光放在了陈述身上。
“浓浓和三公子又是怎么认识的?感情很深的样子。”
桑浓浓不知道从何说起,是陈述抬眸,看着他道,“小时候初相识,是因为她行侠仗义帮了我。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
陈述并没有刻意强调这几个字,只是在陈述过往。
谢筠却觉得十分刺耳。
“原来如此。”文和说,“怪不得呢,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长公子慢慢喝了一杯酒。
“至于感情很深。”陈述看向桑浓浓,“可能因为那段记忆太深刻,所以即便分开许久,只要重逢,回忆就会鲜活过来。”
“差不多是这样吧。”桑浓浓补充道,“对我来说的话,还有个原因是因为三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嘉月想不通,“你们认识的时候才几岁啊,就能有救命之恩。”
“有次我们去看灯会,人潮拥挤,有个坏人混在人群里,手里拿了把匕首。我猜应该是想趁乱给我一刀,我背对着没看见,三公子看见了,他就扑过来替我挡了那一刀。”
桑浓浓回忆着,“好在保护我的侍女反应快,那天人又多,坏人不好再次下手,所以没伤到要害。不然我们两个今天都不一定能坐在这了。”
文和听得心惊胆战,“你那么小的时候,能得罪什么人,怎么会有人这么坏,要这样害你?”
嘉月哼了声,“世家,事多着呢。莫名多出来的私生女,能不被排挤猜忌吗。我看当初光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桑氏血脉,就折腾了不少事吧。”
“公主聪慧。”桑浓浓语气轻松,“不过都是过去的事啦。”
“你可真不容易。”桑婧雪懊悔道,“想当初你刚来上京的时候我也欺负过你,我真该死。”
桑浓浓笑道,“那你自罚一杯吧。”
桑婧雪斟满一杯酒,“我自罚三杯吧。”
陈述:“想喝就直说。”
谢筠想起那天大雨中,桑浓浓对陈述说的那些话,“难怪。”
一个抛弃一切也想帮她,一个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他失去什么。
谢筠越想越觉心如火烧,酒浇下去,反倒烧的更盛。原来这就是妒忌?
真不好受。
“难怪。”文和也感叹,“三公子能不惜抗旨也要豁出去求娶你呢。”
“他是为了帮我摆脱被安排的婚事。”桑浓浓说,“换一下我也愿意的,毕竟我欠他一条命呢。若真有事,赔给他都没问题。”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陈述嫌弃似的说。
桑浓浓老实地哦了声。
文和笑了笑,叹道,“真羡慕你们的情义。其实我们这样的人,几乎没可能有这样的感情。”
“是这样。”嘉月边吃边抽空应声,“但我们这样的人,生来锦衣玉食高人一等,也最没资格抱怨什么。”
桑婧雪已有些微醺,“你们聊得好高深哦。”
桑浓浓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几个菜到一个干净的盘子里,放到谢筠眼前。
“长公子,你吃的好少,多吃点呀。”
谢筠目色幽深,见她给他夹完菜,又给每个人都添了他们爱吃的菜。
她对他和对别人没有区别。
为什么?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