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榻上,谢筠已经已经将她的东西都收好了。
桑浓浓瞧了一眼,朝已经靠坐在床头的长公子跑去。
她踢了鞋子爬上床,坐在他身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长公子,那些画真的不是我画的。”
谢筠掀起眼帘,“那是谁画的?”
桑浓浓一时沉默,不知道要不要供出许今禾,“反正不是我,你不要误会。”
谢筠慢悠悠哦了声,“那是你让别人画的?”
“也不是。”
“那画画的人为什么要画这些?”
“因为她觉得我们很般配。”
谢筠露出欣赏的目光,“谁这么有眼光?”
桑浓浓说,“那你就不要管了。”
“是你的朋友?”谢筠追问。
桑浓浓不吭声。
谢筠看着她,了然道,“画得很好,故事写得也不错,你身边的朋友还真是卧虎藏龙。”
桑浓浓歪了歪头,“那被这样编排,长公子不介意,也不生气?”
“如果编排的是我和别人,大概会生气。” 她挽起的乌发放下来了,从肩头滑落到身前,似光滑的锦缎。
谢筠手指勾起其中一缕青丝,在指尖绕了一圈,“何况不管是画还是话本子,都和现实相差甚远,除了名字相同,不过是个全新的,被创造出来的故事。也没有流传出去,无伤大雅。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
桑浓浓拉住他的手,柔顺的发丝从他指尖滑落,“长公子真是宽宏大量善解人意明事理讲人情。”
“油嘴滑舌。”
“其实我也觉得故事写的不错,就是感觉把我写得太像负心人了,一直在让你伤心呢。”
虽说把她编得风流些也行,但有些情节也把她写得太混蛋了吧。
谢筠眼角轻弯,“我倒是觉得写得很像你,你本来就是负心人。”
“哪有。”
“你不是一直在负我吗?毕竟你连真心都分不出一点给我。”
“怎么会呢?”桑浓浓睁大眼睛,凑近看他,“长公子从我的眼睛里真的看不见真心吗?”
“嗯。”谢筠半阖眼帘看着她的眼睛,“你的眼睛和你的名字正相反,淡淡的。”
“是吗?”桑浓浓眨眨眼,“那我要不改名叫桑淡淡吧。”
“少插科打诨。”谢筠反握住她的手,“这个说完了,还有另一本书和另一卷画册呢?那是哪来的?”
桑浓浓目光晃了晃,如实说,“那是姐姐让人给我送来的,大概是为了让我了解——”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谢筠微微靠近,明知故问,“了解什么?”
桑浓浓瞧他一眼,“了解什么叫男欢女爱,鱼水之欢。”
谢筠勾了勾唇,“不是脸皮很薄吗?怎么说起这两词也不害羞了?”
“了解了就没那么害羞了,而且那本书写得特别好特别详尽。”桑浓浓一脸已然很懂了的样子,“男女之事不过如此。”
“是吗。”谢筠将她拉进了一些,呼吸若有若无地贴在她脸颊上,“那,今晚试试?”
桑浓浓手搭在他胸膛上,微微拉开距离, “长公子,请你自重。”
谢筠垂眸看了眼她的手,直接将她扯进怀里,“自重是什么?”
桑浓浓趴在他身上,也懒得换姿势,她抬头,看着他问,“长公子,那你是以前就了解这些吗?”
“嗯。”谢筠道,“据我所知,一般大户人家或是世家子弟,在男儿弱冠之年甚至更早,就会有专门的“启蒙”课,甚至有直接安排通房或者丫鬟在身边的情况。至于女子,大概都是在成婚之前,才有家中女性长辈或是姑姑嬷嬷私下教导这些。”
他的手环在她腰侧,轻轻摩挲,“我们成婚比较仓促,楚王妃和桑大人大概也一时忽略了这件事。”
谢筠说完,桑浓浓脸已经沉下来,表情严肃,眉眼之间全是不满,“不公平。”
谢筠略微一顿,才明白她的意思,“的确不公平。对男子来说,这些和其他学问礼教一样,是可以公开传授的,有完整的体系,君子之道,节制欲望修身养性中的欲望,亦包括身体的欲望。另外也有许多关于此道的书籍,可以从中了解。”
桑浓浓轻嗤,“可是对女子而言,这件事就成了私密的,不可言说的。女人懵懵懂懂成长,非要在成婚前才能被偷偷摸摸传授这些如此重要的学问,就好像在成为别人的妻子之前,她们不配了解这些。”
“而且,对女子讲述更多的一定是有关生育与道德,一定是教女子如何在这件事上引导与服侍男子,让男人感到快乐。人们要女子遵守妇道,妇道就是告诉女人生儿育女伺候丈夫是天职,告诉女人要服从,服从这个服从那个服从全天下。”
“我从小就最恨别人和我讲妇道,告诉我女孩子应该怎么样。谁说这些不中听的,我就想赏他几个巴掌。父亲也赞成我这样做。”
桑浓浓忿忿不平。
谢筠以前没想到过这些,他知道世道对女子不公平,但如何不公又有多么不公,却并非他能体会,也并非他有资格评说的。
“你说得对。”谢筠摸了摸她的脑袋,和她承诺道,“在谢氏你也可以这样,谁敢和你说这些废话,你就给他们吃巴掌。打完的后果我会承担。”
桑浓浓眉头舒展了些,嘴角弯了弯,“真的吗?你不怕麻烦?”
谢筠没来得及回答,她又说,“怕也没用,我就是这样的人。”
“对,你就是这样的人。”谢筠笑着,装不下任何事物般的淡薄的双眸中,清晰地倒影着她的样子,“桑浓浓就是桑浓浓。我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