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飞赶到医院时已经临近中午。
医院里独有的味道迎面将他笼罩,空气中漂浮着压抑的安静。
两名穿着便衣的警察在大厅门口等着他。看到他过来,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迎上来,出示了一下证件。
没有多说什么——该说的也已经在电话里用三言两语交代清楚。余飞沉默着,跟着警察上楼去。
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的顶楼,安静非常,只能听到仪器发出的规律滴声。
余飞见到了肖宁的师父。
他以前在肖宁身边是见过对方的,再一见面,一时有些恍惚。
蒋世光见到了他,眼底也是挂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楚的恍然。
但更多的,还是他此刻疲惫的神情。
他将余飞带到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沓病历,和几张CT片。
“好久不见了,余飞,先请坐。”蒋世光的声音很平静。
余飞依旧沉默着。
“受害人……也就是许青山先生,是上午七点几送来的。”蒋世光指了指另一边。
那边医生已经将一张片子插在观片灯上,上面清晰显示着一颗子弹的轮廓,嵌在一个触目惊心的位置。
“子弹从他的左后背射入,离心脏只有不到三公分,虽然好神奇,避开了主动脉同主要脏器,但子弹碎片对脊椎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不可逆……”余飞喃喃,声音干涩。
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片子上移开,说:“我们进行了手术,子弹是取出来了,伤者目前生命体征平稳。但是,由于神经中枢受损严重,加上失血过多导致大脑长时间缺氧,他陷入了深度昏迷。从我们目前的临床诊断来睇,他醒过来的概率……非常低。换句话讲,他好有可能会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
植物人。
这三个字,轰然压下,余飞瞳孔一缩。
他眼前有些发黑,下意识扶了扶桌子。
医生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他推过来一杯水,继续说道:“伤者现在要在重症病房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生命支持同监护,直到各项指标彻底稳定后,正可以转入特护病房。”
“这个过程要的钱会好多,家属之类的要准备好。”
“钱……钱不是问题。”余飞低声说。
他这句话苍白而无力,他知道许青山是什么家底,而他也没有什么积蓄。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许青山死,那不可能。
“那就好。”医生点点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另外,关于那个小孩仔的事。”
“小南?”余飞迟钝地想起来。
“那个小孩仔没有什么外伤,只是受到了好大的惊吓。”旁边的蒋世光接过了话头,“他一直抱着许青山,不肯讲话,都不肯让任何人碰。我们担心他有心理创伤,已经将他送去了市儿童医院的心理康复中心,那边有更专业的医生同护士。”
“那边的医生初步诊断,”蒋世光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那个小孩仔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要严重。他天生有自闭倾向,这次刺激可能导致了严重的情感障碍同创伤后应激障碍。具体的诊断结果,还要进一步观察同评估。可以肯定,他都要长期的专业心理干预同治疗。”
蒋世光顿了顿,而后补充道:“那个小孩仔,是许青山的外甥仔。”
余飞后背一僵。
一个成了植物人,躺在重症病房里,每分每秒都要烧钱。
一个心理有严重疾病,被送进了儿童康复中心,未来是无尽的治疗。
余飞一时无法呼吸,四肢百骸都因为巨大的压力而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