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就这样下去。
“我……我可以睇下他吗?”他说的是许青山。
医生看了看表,点了点头:“可以,探视时间只有十分钟。要穿好隔离服。”
换隔离服的时间不算久,
余飞换上蓝色隔离服,步伐粘滞,穿过两道隔离门。
走进重症病房,耳边是仪器的嘀嘀声响。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如果不是那张熟悉的脸,他根本无法将他与记忆中那个鲜活的许青山联系起来。
许青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一根粗大的呼吸管从他的嘴里伸进去,连接着旁边一台呼吸机;他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药液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身体;床头的监护仪上,几条彩色的曲线在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余飞走到床边,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许青山,却又害怕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管子。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终于轻轻地,颤抖地握上许青山那只没有扎针的手。
没有温度,一片冰凉。
“许青山。”
他唤了一声,平时他这么一叫,许青山就会回应他。
但这一次,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声响。
十分钟的探望时间转瞬即逝,余飞离开了重症病房,隔离服也一并脱下。
他又回到了那条白得令人窒息的走廊上。
医生的话,警察的话,重症病房里冰冷的声响,无知无觉的病床上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宛若由混凝土和钢筋浇筑成巨山,轰然压在他的背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脊梁欲断。
他难以支撑住,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天花板上的一盏白炽灯。
光芒明亮,亮得刺眼,亮得不真实。它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白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那么高高在上,那么漠然,仿佛在审视,审视着他此刻的渺小与可悲,审视着他的痛苦、无助。
还有逐渐蔓延上喉咙的绝望
重症病房一天上万的费用,后续特护病房的开销,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康复——那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普通人的天文数字。
小南现在被确诊患有严重情感障碍和自闭症,还有创伤应激障碍;而蒋世光方才说,小南是许青山的外甥。
他知道许青山有多看重他那个家姐,许青山绝对放心不下。
但许青山本人此刻也躺在了病床上。
他是许青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交心朋友,他没办法看着许青山死,也没办法冷眼旁观小南。
他到底要去哪里凑这么多钱?
余飞蹲坐在过道里,缓缓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他哭不出来,也喊不了什么,只是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但冰冷和麻木无声,从骨髓深处一点一点渗透出来。
他只是一捧即将熄灭的,无力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