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辉走进茶室的时候,陈伯已经坐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今天的陈伯没有泡茶,兴许是因为陈玉华千叮万嘱过;看见他来,陈伯也没有多说什么。
没得到陈伯开口,陈阳辉也不能找地方坐下,只能站着。
过了约摸半刻钟,陈伯才抬起眼。
“坐吧。”他说。
陈阳辉这才能在他面前坐下。
“社团的事,我听讲了。”老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有些沙哑,语气也没有很严肃,更像是聊家常。
陈阳辉只垂眸不语。
“后生人,想要做事,好正常。”陈伯看了看他,说,“你是我支持的,你做事我有信心,下面那些人的确是要收拾一下。”
陈阳辉紧了紧喉咙。
“但是,你要明白,后生仔同样要会看眼色,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事做到了就收手,什么事点到为止,连碰都不能碰。”
敲打。
陈阳辉早有预料。
只是真的敲打到头上的时候,他很难面色如常地应对。
到底是曾经手握实权,哪怕如今退位居后,但施加下来的威压,依旧不容小觑。
陈阳辉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只能闷声应是。
“你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你要记住,有一些东西不是你现在可以动的。”陈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阿辉,你做事有胆,是不错的,但是这样一刀下去,什么情面都不讲,你是爽快了,人地会怎么想?”
陈阳辉不接话。
陈伯也没有要刁难他的意思,这次也只是想要敲打敲打.
刚上位就想树立威信,很正常,但错就错在,陈阳辉的手碰到了现在不应该碰到的地方。
他很难不起疑心,但陈阳辉也只是碰到了一下,没有继续动作。
“我知道了,多谢陈伯提点。”陈阳辉道。
陈伯笑了一下。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伸出手,拍了拍陈阳辉的肩膀。
“后生仔,路还长,别走太快,该你知道的会让你知道,不该让你知道的你就先不要理。”陈伯道。
……
河边静悄悄,午后阳光不烈,晒在人身上还是舒服的。
岸边的芦苇倒下大半,剩几茎黄色的秆子立在风里,垂着头,轻轻晃。蒋世光把鱼竿架在石块上,往后靠在折叠椅里,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
傅家声坐在他旁边,两把椅子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浮漂立在水面上,随微小的波纹起起伏伏,没有鱼咬钩,浮漂自然也没有沉下去。
两个中老年人这样坐着过去快一个小时,没有说话,之间只有风吹的窸窣声响,偶尔远处公路上有车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呼呼的。
蒋世光偏头看了傅家声一眼。
后者的侧脸显出一些疲惫痕迹,眼下一层淡淡青灰,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是傅家声一贯的表情,但比往常更重一些。
“近排睡不好?”蒋世光还是开了口关心一下这位老友。
傅家声摇摇头:“老样子。”
“老样子又是什么样?”蒋世光笑着问。
傅家声也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浅,他伸手去够身边的已经掉了漆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水,又重新盖回去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