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他说,“还能有什么样子?”
蒋世光不经意间问:“家里还好吗?”
家里。
这两个字让傅家声握着鱼竿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说:“婉青算不上很好,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前几日一直闹。”
蒋世光:“……”
李婉青,傅家声的老婆,好像是前些年就被医生说患有精神病,一直在家里疗养着。
“阿仔还是不想返来,他拍了拖,都不带返来给我同他阿妈睇下,”傅家声说,“打电话都好少打。”
“你不管?”蒋世光皱眉。
“我管什么?”傅家声自嘲笑笑。
“我讲话边个听?这个家一向不是我说了算的。”
蒋世光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一只蜻蜓在水面上掠过,蒋世光听见傅家声声音怅然地道:“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婉青同我刚结婚就有了阿仔,好幸福,那时我们总是散步,会一起讲未来。”傅家声说。
别人都说,人要是老了就会时不时回想起以前,他也即将步入老年,这时候确实多多少少有些怀念从前。
“阿仔刚出世的时候我们也好开心,小小一个,好乖,才刚会睁眼,就笑。”他说。
蒋世光皱了一下眉:“你啊,还是太心软。”
傅家声没有反驳,只是回他一声笑。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散漫地落在河面上,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傅家声忽然说:“要是肖宁这孩子,还在就好了。”
蒋世光顿了顿,僵了一瞬。
“啊,是。”他应了一声。
肖宁。傅家声想到那个年轻人,想到他总是笑着跟人打招呼,来家里吃饭时会主动帮忙收拾碗筷;也想到他叫自己“傅叔”时带着一点腼腆的语气。
那个孩子走得太突然,也太惨烈,这场意外谁都没有准备。
“我之前还给他发了消息,”傅家声说,“问他周末得不得闲,来一起吃餐饭,他没回。”
蒋世光没有应声。
“我见过好多后生仔,没几个比他生性又机灵的。有礼貌,有教养,懂进退,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他帮我跑过几趟事,我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他说没有。后来我硬塞给他一个红包,他第二天送了一盒茶叶回来,说这茶是他老家山上采的,让我尝尝。”
蒋世光也想到了什么,嘴角弯了弯:“他是这样的,好乖的。”
河面上的浮漂沉下去了,是有鱼咬上了钩,但他们都没动,只是看着水里的若隐若现的鱼把鱼饵一点一点吃掉。
线松了,浮漂重新浮上来,钩子上的饵料已经被吃干净。蒋世光慢慢收线,重新挂饵,动作机械而迟缓。
“老天不长眼。”蒋世光忽然说。
那群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不法分子逍遥法外至今还活得好好的,而肖宁就那样没了。
“我有时候想,”傅家声的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如果我那天多发一条消息,催他回一声,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
蒋世光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鱼竿架在岸边,浮漂随波逐流,河水无声流淌。
他们始终没有再拉竿,静静坐在折叠椅里,看着水面,寂寥而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