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巧新术》,定是本奇书,我很好奇里面写了什么,但是不行,不能违背母亲和兄长的意思。
五十年啊,铭儿他们怕是也见不到,不过还有孙辈们,等得起。
寒松又问:“那宫里怎么办?”
我将茶饮尽,道:“咱们能得着消息,宫里肯定也知道了,陛下向来敬重兄长,不会乱来的。”
“是,老奴明白了。”
“说来好久没见太上皇和太后娘娘了,往宫里递帖子,我去找他们说说话。”
寒松笑着躬身道:“哎,老奴这就去办。”
寒来暑往,岁月如流,我没有学父亲退休养老,只要朝廷需要,我会坚守到最后一刻。
近来我常忆起那日,母亲和兄长出游前,父亲很是不舍,但不愿扫母亲的兴,特意寻来各地的厨子,准备了一桌特色美食给她饯行。
江南的碧螺虾仁、醉蟹、桂花糕,在青州常吃的烤生蚝、鲅鱼水饺,岭南的白切鸡、清蒸东星斑,还有云州的酸菜炖排骨、鸭血粉丝汤,北境的牛羊肉,各种京城名菜,天南海北,每道菜都是一段回忆。
众人兴犹未尽,移步到水榭闲聊赏景,高远阁抚弄他那把古琴,扯着嗓子唱抒发感情的歌曲,孟辉在旁击鼓,偶尔唱和几句,母亲他们也拍手凑趣。
陛下喝多了酒,拉着孟辉说:“大舅哥,别只让他唱啊,朕记得你也善词曲,也唱一首来助助兴。”
孟辉也喝高了,直接坐在陛下身边,揽着他肩膀说:“陛下就爱逗我,行,今日我便唱一曲。”
他站在水榭中央,对着一只高脚杯低唱:“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月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
孟辉的歌声温柔轻缓,众人都沉浸其中,他却在此处停住,深情望向王三禾,王三禾脸色通红,却没躲开他的手,两人在水榭相拥轻舞。
高远阁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当地球不再转动,当春夏秋冬不再变换,当花草树木全部凋残......”
他的妻子接过手鼓,轻轻附和:“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不能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词曲太过动人,在场的人无不受感染,父亲含泪看向母亲,陛下握紧梦初的手,柔儿依偎在我肩上,大家心中都是彼此。
孟辉和高远阁继续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高脚杯举到母亲面前,母亲竟不顾身份,起身跟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夫人唱得好!”父亲笑中带泪,还不忘挥手为母亲捧场。
陛下大笑着起身,也举着高脚杯唱起来,他的声音粗犷浑厚,听不出曲调,却唱的很投入,梦初扶着他,随着他的脚步舞动。
全场好像只有我比较安静,孟辉也发现了,高脚杯伸到我跟前,我那时心中尚有芥蒂,纠结之下没有起身,孟辉转而去拉张平。
大家没有被这点插曲影响,现场气氛达到顶峰,那日的宴会持续到日落,宾主尽欢,真是个令人难忘的午后啊。
后来我无数次梦回,在梦中我接过兄长的酒杯,跟着他轻轻唱,柔儿在我身旁起舞,父亲母亲笑着给我鼓掌。
我是知道这首歌的,当年调查高远阁时搜罗来,私下找乐人演唱多次,对词曲都熟悉。
会遗憾吗,当然会,遗憾是人生的常态,唉,我总是开悟太晚。
母亲曾说,人生路漫漫,时常会觉得枯燥无趣,但我们活的是某些瞬间,那些时刻像金子般闪闪发光,点缀在记忆长河中,每每想起都回味无穷。
我这一生犯过很多错,也有无数高光时刻,某种意义上说,我拥有的是顶级人生。
我出生在小富之家,世间太平,邻里和睦,还有一对慈爱开明的父母,他们悉心呵护我成长,没让我吃过真正的苦。
我身体康健,无病无灾,天资聪颖,容貌出众,妻子贤惠大方,后宅安宁,子女孝顺出众,儿孙满堂。
我仕途顺遂,开济两朝,在朝堂被同仁敬重,在民间受百姓爱戴,史官将我写进功臣列传,供后人瞻仰,流芳百世。
我是太后嫡兄,皇帝亲舅,家族血脉流于皇室,我父亲侄子儿子皆官拜首辅,孙辈也在朝为官,厚德载福,泽被后世。
我的人生浓墨重彩,这所有都要仰仗母亲和兄长,两个慈悲宽容的异世来客,他们撕开时空裂缝,带我触碰那个世界的璀璨文明,是他们成就了这一切。
我何其有幸能同时遇见他们,我这一生何其有幸,何其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