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以不爱时念？

我大口呼吸空气，嘴巴里、鼻子里的黑液混合血液一起流淌出去。

我觉得我就像一位被输血管放飞到空中的病人。

好累。

又是代价。契术总是这样，越强大的契术需要支付的代价就越高。

比如我手头这个……

我双手朝下，将剩余的契术全部砸向那石油活物。

“你用的这是——”

洛琛惊呼。

“——【斩之契】。”

“嘿，没错。”

我歪头，笑了下，后仰身体，借助契术的反作用力，将自己维持在了空中。

似乎是我的攻击击中弱点。

也可能是洛琛的攻击打中什么，总之，那摊石油死了。

我落地，踩在它粘稠的尸体上，好奇地拿鞋头碾了一碾，感觉就像踩在蜗牛的软体组织上。

【呵呵呵呵呵呵。】

影子狂笑，靠近。

【小契师，果然很强，人家就知道，没有看错人。】

我冷嗤，不理睬它，我这个人就是这么记仇。

可说实在的，我不是很生它的气。

它说得对。

我第一时间选择的是天空。

我回头，凝视被我选中、却没有选我的少年。

他面对我，嘴唇微张，红色的眼睛里悬浮着淡淡的无措。

也许，还有歉意。

他好像在说“对不起”，过去，他常常这么说，可现在，我不想听这个。

我想听——什么？

我的思考突然像纸一样断裂。

我后倒。

深黑覆盖住我的视野，影子自下而上托住我。

【小契师。】

它的声音向我而来，带着微妙的斥责。

【你不该那么早使用三年级的契术。】

你是说【斩之契】吗？

你怎么知道这是三年级的契术？你怎么对学院的事这么清楚？

喂，你该不会曾经和学院里的谁结过契吧……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的脑海中盘旋着这样一个问题。

-

我醒来时，看见一双深红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倒映出我的身影。

我注视着他眼里的我。

“时念。”

我呼唤他，手伸直了够他，实则我只是伸出一点，他的手便主动靠过来。

冰凉、刺得我浑身直哆嗦的温度。

“你好像越来越冰了。”我说。

“嗯。”

“为什么呢？”

时念垂眸，想了一会，摇头。

“你也不知道。”

“嗯。”

“那你没有救我，和你的温度有关吗？”

我捏着他的掌心，询问。

时念沉默，红眸抬起来望我，看了好久，他又重新垂眸。

他说——

“不用说对不起。”

我猜到他要说的话，打断他，他的嘴巴便合起，什么也不说了。

“唉，”我叹了口气，合起眼睛，“是不是因为契约？”

他停顿一会，说：“是。”

我说：“所以，一旦你和洛琛解除契约，这种事就再也不会发生。”

他这次的回应很快：“是的，耿晚小姐。”

我听出，他的声音里有细微的笑意。

我是否可以理解，他也是希望和洛琛解除契约的呢，他也是希望结契的对象是我的呢？

可我为什么依然不觉得高兴？

我睁开眼，望着他。

接着，我感到自己无知觉动了动嘴唇，未经思考地说：

“那你以后救我——

“究竟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你的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