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猛地转头看她:“什么?可他们现在至少二十多岁了——”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你是说...这些人在这里被关了十几年?”
记忆的碎片突然在艾伦脑海中拼凑起来。他想起初到艾恩葛朗特时借住的宿舍,问:“记得我们住的那座教堂吗?”
“那座教堂曾经收养过不少孤儿。”林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二十年前战争结束后,很多孩子失去了父母,后来教会声称这些孩子都被妥善领养了...所以我们才能住他们曾经的寝室。但如果一切都是谎言……”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昏睡中的8号,那张本该年轻的脸庞上却刻满了不符合年龄的沧桑。
“醒醒。”艾伦轻轻呼唤8号,“有话要问你。”
8号的眼皮像蝴蝶振翅般急促颤动了几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透明的涎水。他无意识地用脏污的袖口擦了擦下巴。当瞳孔终于艰难聚焦时,那双眼睛里依然蒙着一层药物导致的雾霭,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
他含糊地呻吟了一声,唾液再次从嘴角溢出,拉出一道银丝。
当看清眼前的两人时,8号却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后缩,直到后背撞上铁笼,发出“砰”的闷响。
艾伦问:“告诉我,像你这样的‘号码’一共有多少?你前面的1号到7号在哪里?”
“3号...到7号都成功了...”他的嘴角委屈地向下撇,“他们去地上生活了...穿制服...很威风...”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但1号和2号...我从没见过...可能...可能变成了更厉害的领导去指挥更多人了,也说不定...”
艾伦的神情瞬间凝固——这个编号序列与地下城治安官的代号完全吻合。他和林赛交换了一个惊骇的眼神,两人都想起了那个永远戴着面具的6号和7号治安官。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后面...还有二十多个兄弟姐妹...”8号突然隔着铁门抓住艾伦的衣袖,枯瘦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你知道吗,我是这里面最有希望的!神父是按照表现来排序的,我是这里所有人中表现最好的!你说,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到地面上了?”
艾伦本能地后撤一步,却被8号死死拽住。
年轻人浑浊的瞳孔突然泛起亮光:“你等着吧,等我完成‘进化’,就能成为最强的向导!”
地下城。治安官公寓。
暮色沉沉,别墅的玻璃花房透出暖黄灯光,爬满藤蔓的铸铁门廊下,风铃在晚风中叮咚轻响。这是治安官们的公寓,花房里并没有花,只有一些仙人球、薄荷和爬山虎——要在地下城种出好花并不容易。如果碰到重要的节假日,居民们想要花束讨个彩头时,只能问全城唯一一家花店‘维纳斯鲜花铺’购买。
六号和七号刚从那家花店回来,顺路光顾了一家烘焙店。六号怀里抱着刚烤好的杏仁饼干,热气熏出淡淡的黄油香,油渍在牛皮纸上晕开深色的圆斑。他哼着走调的小曲,用肩膀顶开漆成天蓝色的栅栏门。
七号在一旁沉默地跟着他,手里捧着一束黄色的郁金香。
“五号这几天都没来花园浇水,他明明最宝贝那些爬山虎。”六号歪了歪头,黑色面具折射着门廊灯蜂蜜般的光泽。
“还说这呢?他连辞职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还得是我们重情重义,主动买吃的和花慰问他。”七号的语气里略带不满。
露台茶几上的柠檬水凝着水珠,杯底还沉着半片薄荷叶。七号的皮手套悬在门把上方三寸,盯着橡木门缝下蜿蜒的暗红液体——像打翻的草莓酱,却带着铁锈的腥气。
那是半凝固的血。
推门的刹那,壁炉里的柴火正爆出欢快的噼啪声。五号仰躺在他们一起挑的波斯地毯上,胸口贯穿着烧红的铁钎,融化的羊毛纤维黏在伤口周围,发出焦糖般的气味。
面具完好地戴在他脸上,映着跳动的炉火,仿佛下一秒,他就会坐起来说“你们回来了”。
“五...号?”
六号怀里的纸袋跌落,杏仁饼干滚进血泊里,滚至五号僵直的手指边。
钢琴盖上摊开的乐谱被穿堂风吹得哗啦响,正翻至前天五号教他们弹的《致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