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儿?跟刚刚那些房间,完全不是一个建筑风格啊?这窗户……这池子……”她抬头环顾四周,玻璃窗外的应急灯光被灰尘过滤成浑浊的灰色,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种诡异的静谧中。
布拉德蹲下身,捡起一件铜器,搓了搓上面的绿锈。
“这是个教堂风格的洗礼池,”他低声说,“看这个浅池的形状和排水设计,还有这些器具,应该是用来做浸礼的。”
卡勒布站在几步外,手按在腰间的枪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空间:“在一个研究基地里突然冒出个洗礼池?宁宁,你先退后,这有点不对劲。”
宁宁撇了撇嘴,但还是往后退了半步:“行吧,那你觉得这鬼地方是干嘛的?总不会真是给研究员做礼拜用的吧?”
布拉德摇头:“不像。如果是正常宗教场所,至少该有十字架或者圣像,但这里除了池子和这些破烂,什么都没有。”
安东尼奥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径直走向圆形大厅的另一扇门,他停下来检查,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说:“门锁着。此路不通。”
布拉德的目光落在池子边缘的一道刻痕上——那像是反复刮擦留下的。
安东尼奥已经走回浅池边,低头审视那些散落的衣物。他忽然弯腰,从中挑起几条褪色的布带——上面隐约可见暗褐色的污渍。
他掂量着那块布料:“这个长度,只适合用来固定啊……到底是谁,在这里做过什么?”
大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浮动。
卡勒布突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耳朵微微抽动,眼神锐利地盯向大厅另一侧的铁门。
门外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接着是脚步声。
安东尼奥迅速打了个手势,四人无声而敏捷地退向墙角的通风口。
卡勒布托着宁宁的腰将她推上去,布拉德和安东尼奥紧随其后。生锈的金属网格被小心移开又复位,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的铁锈味。
他们刚藏好,沉重的铁门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个身影走了进来。一个瘦削矮小的年轻人佝偻着背,怀里紧抱着一个装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罐。而跟在他身后的——
安东尼奥的呼吸一滞。
竟是艾恩葛朗特镇的神父。
但眼前的男人,与教堂里那个与世无争的神父判若两人。他的白袍沾满暗色污渍,神色慌张,手在哆嗦,眼神又带着莫名的决绝。
只见他跨进池子内,蹲下身,手指抠进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掀。
石板被移开,露出一个隐藏的升降平台。
平台上升时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一座狭小的牢笼缓缓出现。
笼子四壁是斑驳的铁栏杆,正中央只有一把金属椅子,椅背上缠绕着几条褪色的布带——和安东尼奥手中那条一模一样。
“快点,”神父催促,“坐在这里。把罐子给我吧。”
年轻人点头,放下罐子,径直走向洗礼池。
玻璃罐里的液体泛起诡异的光。
通风管道里,卡勒布的手死死扣住栏杆。布拉德感觉到他的颤抖,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通风管道另一侧的黑暗里,林赛突然听到了四个陌生的心跳声。
她无声地掰开艾伦的手掌,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还有其他人 4个心跳管道那边帮我强化嗅觉」
艾伦的睫毛在黑暗中颤了颤,他点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向导素如潮水般漫过她的感官屏障。
刹那间,浑浊的气味如烟花在林赛脑中炸开——
艾伦后颈腺体渗出的一缕愈创木气息,他衣领上残留的薄荷洗衣液味。
通风管的铁锈味。
神父白袍下散发出的陈旧汗酸味。
玻璃罐里液体泛着的腥气。
升降平台齿轮间凝固的润滑脂味。
在这团混沌中,一丝极淡的向导素如游鱼掠过,转瞬即逝,她没能捕捉到。
林赛皱眉,摇头。艾伦立刻读懂了她的表情,继续加强她的嗅觉。
这次,她终于清晰地识别到了:海盐,和木头的气味。
是安东尼奥。
她立刻松了口气,在艾伦掌心写下:「安东尼奥」
艾伦点点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但眉毛却不自觉拧成了结。
他拽过她的手,也开始在她掌心写字:
「你为什么知道安东尼奥向导素的味道?」
林赛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她心想,他为什么问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恰好,管道下方传来金属椅转动的声音。她立刻调转视线,透过身下的网格紧盯洗礼池——神父正将8号按在椅子上,用布带缠住他的四肢。
液体在罐子里发出咕嘟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艾伦凝视着林赛绷紧的侧脸——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下方,呼吸放得极轻。
她果然,不管在哪里,总是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不禁让他想起,儿时电视里播放的《动物世界》,里面介绍过一种名为“虎猫”的生物——生活在丛林深处,能在树影间无声潜行,以娇小的身躯伏击比自己庞大得多的树懒。
明明是猫科动物,具有优雅而柔软的轮廓,却兼具危险的猎食者本性。让人既想揉揉那炸毛的后颈,又怕放松警惕后被挠个满脸花。
他垂下眼,在她视线死角的地方,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