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蕾娅...当年,我亲眼看着士兵把你从难民聚集地里拐回基地,也是我,亲手把你送进实验室。这些年来,我每天都在后悔,为什么,明明知道大家都在做丧心病狂的事,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麻木地度过了这么多年?
人类是软弱的,是生来有罪的。在时代洪流中,会迷失自我。战争年代,每个人心里都被播种了仇恨的种子,燃烧着一种病态狂热。那是足以泯灭人性的火。
嗯,你们问1号回响者是谁?
啊,是的。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和塞拉菲娜·赛默飞世尔有关。
可惜的是,即便作为基地的研究员,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见过1号。
自塞拉菲娜·赛默飞世尔背叛家族,加入诺克基地后,诺克高层就为她开辟了单独的实验室,位于基地最底层,门禁森严,与上层完全隔绝。
我们这些普通研究员,根本无法涉足最底层。只能通过每季度末的试剂测试加工费用汇总报表,知道那里还在进行着实验。
关于塞拉菲娜和1号回响者的传闻,在圈子里流传着各种版本。
有人说曾在深夜看见塞拉菲娜独自推着轮椅,上面坐着个裹着白布的瘦弱身影,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了注射痕迹。
还有人说在基地断电时,听到过最下层实验室传来诡异的金属撕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开培养舱。
又有人说曾在送餐时瞥见过1号回响者——那是个全身插满导管的婴儿,浸泡在淡绿色培养液里,像具苍白的标本。
但还有人说,1号根本就不是被动接受改造的实验体——有清洁工赌咒发誓地说,曾透过门缝看见那个孩子自己拔掉了输液管,而塞拉菲娜跪在地上记录数据的模样,简直像是在朝圣。
就算故事的开头和经过不为大家所知,但1号的结局是明确的——
它死了,死在了基地。就算再众说纷纭,也改变不了它的结局。
战争末期,当赛默飞世尔的军队攻破最后一层防御时,塞拉菲娜和诺克高层一致决定,放弃这个基地。
听说,达成决定的当晚,她就做了四件事:把1号锁在培养舱,亲手熔毁了培养舱,带着数据芯片从秘密通道撤离,最后往最底层的通风系统释放吸入性神经毒素。
她对自己亲手栽培的实验品,启动了最极端的自毁程序。
最底层是不设监控的,我们没能看到整个经过。等她离开后,有好事者试图进入那里,却发现——连接最底层的螺旋梯已经完全被水泥封死。根本没人能进。
这就是塞拉菲娜,比起人命,更在乎研究成果的纯粹疯子。整个星际,无人不知她的铁腕。
据说,早在C星时,她就贯彻着这样的原则——“宁可主动弃掉几枚棋子,也不能让我的棋局变得不完美”。
而诺克家族也同意了她的极端做法。想必,是料到赛默飞世尔家族会在不久后占据这个基地,窃据研究成果。与其让核心技术落入敌方手中,不如现在就自断一臂。
总而言之,回响者1号是个自始至终都未经历社会化的、不完整的实验品。它到死都没有离开过基地,看过地上的阳光。
还是继续之前的话题吧。
趁着还有时间,我想说说,Tamer找到我之后发生的事。
Tamer想继续实验,必须要准备好四个因素——实验品,融合设备,人工精神核和精神体。
基地里还有一些融合设备,来不及彻底销毁芯片,Tamer按照芯片数据进行复原,这不是问题。
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提供人工精神核,甚至知道如何克隆已经分离出来的精神体。那只豹猫,就是用来做实验的精神体。
这二十年,它一共被克隆过5次。前一阵子,那个第六代精神体突然溜出了基地,所幸后来自己回来了。
但不幸的是,想必就是它,一路把你们引来了吧?把你们卷进这件事,真是造孽啊。
言归正传,Tamer想要重启计划,应该是蓄谋已久。他找到我时,只剩下实验品供源的问题待解决。
于是,他让我去地上做神父,接管教堂,利用战争孤儿。
这想法,和诺克家族先前的操作不谋而合。
那些孩子本就是诺克标记过的实验品,甚至其中有一些,还住在教堂时,就已经提前开始进行融合剂耐受测试。
诺克家族撤离了,他们本来要被处理掉的。但是Tamer说,诺克家派去灭口的杀手,都被他杀死了。
我很意外。那些孤儿,竟是被他救了下来。
我想着,反正顺着Tamer的意思,能保他们一命,也是好事。哪怕是作为实验品暗无天日地活着,那也算活着。
于是我接管了教堂,以神父的名义继续收留他们。
地上地下地来回跑,对我这个本职是研究员的人来说,很不容易。尤其是在锅神建立完整的监控网之后,我更难隐藏行踪。
于是,Tamer他为我找了一条水路,告诉我,以后就走翡翠湖,也好掩人耳目。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计划进展得很顺利。这二十年,我一口气做了5个回响者出来,就单凭我一个人。
放在20年前,我根本不敢想,自己会有这样的本事。
Tamer很满意,也源源不断地为基地提供物资。他称我们在做的事情是回响者计划2.0。
塞拉菲娜的回响者计划1.0只有一个成功的实验品。而我们有5个。虽然这5个等级不高,在精神体召唤方面也有些缺陷,但至少社会化不错。
说到社会化,让5个回响者混入地下城,为他们设立治安官的岗位,也是Tamer安排的。
他想要看看实验品的社会化能力。尤其是他们在经历融合、清除记忆这些操作之后,社会化往往是个大问题。以往,回响者计划1.0的实验品,很多就是栽在了这道坎上,彻底变成了废人。
话又说回来,既然Tamer能够左右地下城,安插治安官,如此瞒天过海的能力,让我更确信,他是赛默飞世尔的人。毕竟,大战之后,地下城背后的势力和监管者,是赛默飞世尔家族。
至于今天你们看到的,是第六个实验品,就是8号。
这孩子,体质比较特殊,从小就对镇静剂不是很敏感。我早该想到的,如果加大镇静剂剂量,他在融合后或许不会暴走。这是我的疏忽。都是我的错。
一步错,步步错,20年一路走到黑。
最开始,我曾每晚都在后悔,甚至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只能不断告诉自己,如果不照Tamer说的去做,我的家人也会被杀死。
后来,过了几年,孩子们长大了,我教他们识字、读书。看着他们的笑容,我似乎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就这么一路妥协,我牺牲了此生的自由,放弃了人性,变成恶魔。但是若能这样换取其他人的生命,也算值得。
是的,本来我是这么想的。我试图证明自己是对的,至少,不是错得那么离谱。
但,今天,在8号身上发生的那些事,让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上述借口,只是我为了安慰自己编出的一厢情愿的诡辩。今天,8号那孩子恢复记忆时想杀了我。我才意识到,我的的确确毁了他的一生。如果他们都能恢复清醒,本该是恨我的。
这十几个可怜孩子,理应像8号一样杀死我,而不是视我如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