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们一步步向下,终于看到了阶梯的尽头。
螺旋梯的那一边,是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缝里渗出刺眼的光。
林赛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像是要冲破肋骨。她推开那扇门——
然后,仿佛噩梦呈现在眼前一般。
一个十几人的黑衣机动队,簇拥着一个人——
“奥斯卡!!!”安东尼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在这里干什么!”
全副武装的士兵呈扇形散开,漆黑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们沉默地站立着,而在他们中央,那个男人背对着入口,瘦削的身形被灯光拉出一道鬼一般的剪影。
奥斯卡·赛默飞世尔。
安东尼奥的兄长。
就算只是一个背影,安东尼奥也不会认错。
对方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那是林赛和宁宁第一次看到奥斯卡。
他的面容优雅而锋利,眼睛却像两枚毫无温度的玻璃珠,嘴角挂着微笑,仿佛在他眼里,一切不过是场无聊的游戏。
但老实说,如果不是安东尼奥先喊了他的名字,她们压根想不到,那人会是安东尼奥的兄长。
除了白金色的头发和绿色的眼睛,这两兄弟长得并不相似。
但这都不是重点了,林赛根本没空思考这些细节,她的注意力全在奥斯卡的身侧。
他身侧禁锢着三个人——艾伦,布拉德,卡勒布。
艾伦被两名士兵反剪双臂,额头似乎添了新伤,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布拉德更为狼狈一些,衣服被人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左眼被锤青了。他还在挣扎、叫嚣:“知道我是谁吗?你们这些乡下人!不知道就敢绑我?!”
卡勒布的情况最糟——他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而艰难。
也难怪,三个人的队伍,一定是哨兵最先被针对。他毕竟是主要战斗力。
林赛的视线下移,随即瞳孔骤缩。
奥斯卡脚边有个巨大的阴影——走进一看,才发现,那是8号。
8号的躯体如同一具被丢弃的残破玩偶,横陈在奥斯卡脚边。他的胸口被某种热武器贯穿,暗红色的血液早已凝固成一片黑褐色的污渍。更骇人的是——他的右臂被齐肩斩断,断口处血肉模糊。
他死透了。那满地的血迹就是他的。
8号的眼睛仍然半睁着,浑浊的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痛苦与不甘。
奥斯卡轻轻开口:“真遗憾。我看他比较特别,本想带回去治疗研究的……可惜,他太不听话了。”
一股恶寒从胃底翻涌而上,让林赛几乎要干呕——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尸体。
她无法直视8号毫无生机的脸。那些与他交谈的记忆碎片,历历在目。就在昨日,他还是有点天真有点中二、有点黏糊有点傻的活人。
那些画面在脑内爆裂,每一片都扎得神经生疼。她只能感到痛苦、愤怒像尖刀般搅动着内脏,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奥斯卡注意到了林赛,视线锁定在她身上。他似乎对她的脸很感兴趣。
那是一张和塞拉菲娜十分相似的脸。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就是那个叛徒的女儿。
林赛很快捕捉到了奥斯卡危险的审视。
她本能地厌恶他。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脊椎窜上大脑,她的指尖开始因亢奋和杀意而颤抖。
「杀了他。我想杀了他。」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强烈的渴望让她几乎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安东尼奥就在身边,忘了奥斯卡身后还有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艾伦突然抬起头,尽管双臂被反绑,士兵的枪管重重抵住他的后脑勺,他还是快速眨了眨眼,无声地传递着警告。
「呼吸。」
他用唇形提醒林赛。
林赛感受到一股温凉的精神力正小心翼翼地缠绕着她狂暴的精神图景。艾伦此刻正将微弱的镇静剂般的情绪顺着精神链接输送过去。
“哦?”奥斯卡抬了抬眉毛,面向艾伦,又看了看林赛,最后质问身边的手下,“你没给他戴上抑制项圈吗?他为什么还能使用精神力?”
手下惊慌地摇头,似是为了证明自己,赶紧用手扯开了艾伦的上衣领子,露出了一个黑色的项圈。
“哦……好吧,”奥斯卡撇了撇嘴,看向艾伦,“向导和哨兵的精神连接,即使在被控制的情况下依然存在……你也不简单。”
安东尼奥急眼了,语气不善地问:“奥斯卡,你想干什么?这些人都是我的队友,把他们放了。”
“放了,可以。但是据我调查,这其中有两个诺克家族的人,直接放了他们,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记住我教过你的,在这样的局面下,要先发制人。”
“看看现在的局面,不是你给我上课的时候!他们没有威胁到我,我们是合作关系,只是想一起把两个队友带回地上而已。”
“两个队友?我不是让陈特助转达你了吗?不需要你插手,我会派人带他们安全返回的。”
“安全返回?”安东尼奥轻蔑一笑,“你派的人,现在正在虐待我的队友。另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个个难道是什么正经的救援队?我不是不知道卡勒布·诺克和布拉德·诺克的实力,能被你的救援队轻易地控制住,是不可能的!你又耍什么阴招了?”
“你又耍什么脾气了?是他们刚刚先攻击我的。你也看到了,地上这个完全是暴走状态,随时可能要了大家的命。我将他清除后,诺克家的两小子和这个黑头发的小子,就想对我下手。所以,如你所见,现在的局面,只是我正当防卫的结果而已。”
“放——你胡说!”布拉德忍不了了,也开口辩驳,“凭我的实力,单挑任何人,都放马过来,不在话下!但阁下上来就投放向导抑制剂,是几个意思?还有这些,个个都是练家子,全副武装。根本不是正经的救援队!”
安东尼奥眯起眼睛看向奥斯卡:“你又问老爸借他的人了?这么大阵仗,看来,这个基地有你稀罕的东西啊。”
“这基地里最珍贵的事物,不就是你吗?我接到母亲的指令,需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奥斯卡面不改色地解释,“好了,时间有限,我不想废话。你快到我这边来——”
“你先放人。”安东尼奥纹丝不动。
两兄弟就这样僵硬地对峙着。
相似的皮囊,金发碧眼,却有什么东西蕴藏在各自的神情里,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奥斯卡看上去更气定神闲,难以捉摸。那一头的安东尼奥则眉头紧锁,爱恨分明。要说那一点细微的差异在哪里,应当是,有人用城府换了年轻人的血性。
他们之间相隔不到五米,相差也不过数岁,却像是横亘着整个赛默飞世尔家族的发家史——那不是什么坦途或正道,只是一道深渊——乏味老套又如毒蛇般令人生厌。
这时,所有人的头顶上方,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
奥斯卡的脸色微变,眼神越过他们,飘向远方。
“啧……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