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酷的毫无情绪色彩的理论,此刻正化作她骨髓里感受到的、四肢断裂的具体痛感,和心底疯狂滋长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与绝望。
并非为了自身安危,而是因为她正亲身体验着那种教科书般的、旨在摧毁哨向结合的残忍策略,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滑向那两个注定的、无一幸免的悲惨结局。
如果这就是匹配的代价,她多希望,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匹配成功率0%的哨兵。如果无法保护自己的向导,她宁可永远都是一个人。
就在林赛被安东尼奥和米兰达死死按住,仍不甘地试图挣扎时,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现场的混乱。
“林赛……别过来!”
是艾伦。
他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还淌着血。他无法移动,只能用眼睛紧紧锁定着她,那眼神里面没有丝毫求生欲,只有不容置疑的阻止。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赛的怒火。她的挣扎瞬间停滞,身体僵硬地定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艾伦。
她无法相信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个在阿塔纳修斯地下活动室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奸商辅导,一心想要移民gamma星、一直在努力赚钱供养亲姐姐、但从来不提自己身世的孤儿,那个自命不凡、爱捉弄人、满嘴跑火车的高材生向导……而此时,他浑身是伤,眼神决绝得像在说——
「对不起,我已经决定要放弃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远比刚才的愤怒更加令人心痛。
她不再试图冲向敌人,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安东尼奥和米兰达立刻感觉到她抵抗力量的消失,但依旧不敢松懈,紧紧护持着她,同时警惕着四周的枪口。
林赛猛地抓住安东尼奥的手臂,带着破碎的哭腔:“告诉他们吧……求你了…让他停下……我们不是圣人,这么多人我们救不了,但他我得救……”
这是安东尼奥第一次看到林赛绝望的样子。哪怕在不久之前,为了获取解毒剂而身负重伤、仍孤身和菲利普·马尔桑对打时,她也没有丝毫露怯。
安东尼奥感到一阵恐惧和自我厌弃。他这辈子第一次后悔了——自己为什么非得是赛默飞世尔家的人,她,为什么也是赛默飞世尔家的人?这世界太不公平。
奥斯卡注视着这一幕,仿佛在欣赏一场感人的悲剧。
“最后的机会。”奥斯卡的目光转向米兰达,施加着无形的压力,“说出来,或者看着他变成一摊真正的废……”
“我说!”安东尼奥终于放弃抵抗,急切地开口,“实验品穿过翡翠湖上去了。他们已经逃走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第三声脆响,艾伦的左腿被无情折断。
奥斯卡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没有停止对艾伦的折磨。
林赛脑中的某根弦,就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安东尼奥暴怒地吼道:“你出尔反尔!我已经告诉你了!别碰他!”
米兰达也忍不住抗议:“奥斯卡,这是受A星保护的公民,阿塔纳修斯的学生,梅尔夫人的子民!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艾伦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脖颈上的抑制器让他无法调用精神力自救。
奥斯卡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们放任实验品逃走,延误了最佳时机,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当奥斯卡的哨兵的手伸向艾伦仅存的右腿时——
“呃啊——!!!”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侧方掠至,速度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残影。只见寒光一闪,那名正要对艾伦下手的哨兵,猛地捂着脸踉跄后退,指缝间瞬间涌出鲜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待众人定睛看去,只见查尔斯公爵正站在两方之间,手中的银色短刺尖端,此刻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他去而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