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绕过破裂的水泥和扭曲的钢筋结构。

一路上，林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尤其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的眼睛……还是蓝色的。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艾伦闻言，转过头，嘴角扯起一个惯有的笑容，那抹蓝色在尘埃弥漫的昏暗中显得异常妖冶：“大惊小怪。我又不会突然爆体而亡，好得很。”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示意自己状态无碍。

林赛稍微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微蹙。

沉默地前行了一段，艾伦忽然开口：“说实话，我们今天的配合，效率高得离谱，按旧世界的评级标准，绝对有S级。完全足够压制安东尼奥和米兰达这一对。”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了戏谑，语气变得郑重：“安东尼奥和米兰达，他们肯定是赛默飞世尔家族用大量资源和时间堆砌训练出来的成果。而我们呢？满打满算，真正合作也不到几个月。你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我反而觉得你……在患得患失？”

林赛的脚下并没有停顿，但抿紧了嘴唇。应急灯的光晕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沾满灰尘的睫毛微微垂下，掩盖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答：“我是该高兴。但这种力量……太突然，也太强大了。我总觉得像是偷来的东西，心里不踏实。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馈赠，肯定有更大的代价在等着支付。我更担心……”

她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终于说出了最大的隐忧：“我更担心的是，需要你牺牲什么，才能换来我们的匹配度。”

艾伦还来不及回应她的担忧，就突然开始咳嗽。

那古怪的气味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像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非自然的甜腻感，掩盖在尘土味之下。

“闻到没有？”艾伦咳嗽了几声，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味道……不对劲。”

林赛也停了下来，仔细嗅了嗅，脸色微微一变：“嗯……不像一般的爆炸残留。有点像……某种泄露的化学剂？或者……”

某种更糟糕的猜测，在她脑中浮现。

“神父养的那些蝴蝶，都去哪儿了？别告诉我，它们都还在这地底下……”

“这地方真是有没完没了的‘惊喜’。”艾伦低声咒骂了一句，“快走，找到那个岔口，尽快离开主干道！”

两人加快了脚步，在废墟里艰难小跑起来。

不安感如同藤蔓，随着那诡异的气味，悄然蔓延。

他们终于抵达了记忆中的岔路口，心却瞬间沉了下去。

通往翡翠湖方向的通道并未完全被埋，但一块巨大的、棱角狰狞的落石斜斜地卡在入口处，几乎堵死了百分之九十的空间，只在侧方留下一个狭窄而不规则的缝隙。

“该死！”

艾伦低咒一声，上前用力推了推那块巨石，它却纹丝不动，仿佛焊死在了那里。

林赛快速评估了一下：“这个缝隙……我应该能勉强挤过去。但你……”

她看向艾伦明显比自己宽阔得多的肩背和更高的身形。

就在这时，从主干道更深处的黑暗中，那股诡异的甜腻气息变得更加浓重了，甚至隐约可见一些极其细微的、在灯光下反光的粉尘状物质，开始如薄雾般弥漫过来。

“鳞粉浓度在升高！”林赛脸色一变，不再犹豫，“我先过去，再从那边试试能不能把石头弄开！”

她侧过身，艰难地挤进那道缝隙。尖锐的岩石边缘刮擦着她的作战服。她几乎是蹭着一点一点挪了过去，肩膀和手臂被擦得生疼。

一到另一边，她立刻转身，双手抵住那块巨石的边缘，用力试图推动它。

她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凸起，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手臂上，甚至连脚尖都踮了起来。

粗糙的岩石表面摩擦着她的手掌，很快，手掌的关节垫和虎口就渗出了殷红的血丝。

艾伦在另一边看得清楚，尤其是她那双已然受伤却仍在拼命用力的手。

他眉头紧锁：“林赛！停下！你自己先走！听到没有！”

“不行！”林赛头也不抬，声音因用力而发颤，却带着一种异常的执拗，“你要是死在这里了，我的S级能力怎么办？！谁和我打配合？！”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急切，掩盖了更深层的恐慌。

她再次发力，喉咙里甚至泄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血从裂开的虎口和关节垫渗出，染红了石头上的粗糙纹路。

或许是她倾注全力的爆发真的起了作用，在又一次竭尽全力的猛推之下，巨石发出令人胆寒的“嘎吱”声，竟然真的滑了一小段，让旁边的空隙勉强扩大了几分。

“快！”林赛急促地喊道。

艾伦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侧身，最大限度地收缩身体，几乎是蹭着刚刚扩大的缝隙挤了过来。

就在他身体完全通过的瞬间，两人都因惯性向一边扑倒，狼狈地滚作一团，倒在相对安全的通道内侧。

几乎在同一时间，主干道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如同无数薄翼振动的嗡鸣。

一股浓密的、闪烁着微光的鳞粉席卷而过，瞬间将他们刚刚挤过来的缝隙完全淹没，那片区域变得一片模糊，弥漫着致命的璀璨光晕。

所幸这条岔道似乎有某种微弱的气流或是结构上的侥幸，浓烈的鳞粉并未大量涌入，只有少量逸散进来。

但就在艾伦抬头的瞬间，仍有几粒粉尘朝他迎面飘来！

“小心！”

林赛反应极快，几乎是想也没想，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推开他——而是直接用受伤的手掌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时将自己的身体侧挡在他前面。

那几粒鳞粉沾在了她的袖子和手背上，更多的则被她用手挡住，隔绝在了艾伦的呼吸范围之外。

她的手还在渗血，带着一股温热的腥甜气味。

艾伦猛地屏住呼吸，身体僵硬了一瞬。直到那阵鳞粉的微光散去，林赛才缓缓松开手，急促地喘息着，紧张地看着他。

他咳嗽了两声，眼神有瞬间的恍惚，蓝色的眼睛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色碎光，但很快又沉淀下去，恢复了清明。

他摸了摸刚才被林赛捂住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咳……我没事。”他声音有点哑，但听起来还算正常，“吸进去一点点，有点头晕而已。多谢。”

劫后余生的两人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地上，望着身后被鳞粉封锁的来路。

狭窄的通道里，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