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楼梯蜿蜒向上，尽头的多功能厅门敞开着，哨向神经科的科会就定在这里，课题汇报加绩效考核公示，全员必须参加。

这是林赛最讨厌的环节。

她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低着头，将光屏摆在膝盖上，却没心思看内容，往前排瞥了两眼。

确认Coco和那个之前处处为难她的老护士都坐在前排后，她才松了口气，悄悄把椅子往阴影里挪了挪。

周围渐渐坐满了人，交谈声此起彼伏，林赛把头埋得更低。没成想，身旁的空位忽然有人坐下，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这儿没人吧？”

林赛抬头，是杰斯。

她愣了愣：“你怎么坐这儿？作为小领导，你该去前排的。”

杰斯往椅背上一靠：“今天韦恩会来主持，轮不到我汇报。这种场合，能躲就躲。”

林赛环顾四周后，向他轻声吐槽：“那个叫韦恩的领导，没什么真本事，就盯着我们这些低年资的员工刁难。总找借口扣我绩效和分数，搞得我今年到手的晋升机会飞了。”

杰斯语气带着歉意：“我知道。他就是个排外分子，尤其针对你这种其他星球过来的。抱歉，我之前没能帮上什么忙。”

“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是我该感谢你。”

多功能厅前方，麦克风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韦恩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人都到齐了吧？现在开始开会，先说绩效。”

前方的大屏切换页面，鲜红的绩效排名表占满整个屏幕，名字自上而下排列，林赛的目光飞快扫过，最终定格在最末尾那行——果然，又是她垫底。

明明杰斯已经帮她压下了不少离谱的患者投诉，结果还是这样。

她凑到杰斯耳边，不满道：“太离谱了，别人的投诉明明比我多得多！”

杰斯无奈道：“我知道。但他们要么找了关系，要么用额外的行政任务补了分，规则从来都偏向他们。”

“我明明科研做得比谁都好！上次那个哨向精神阈值研究，数据都是我牵头做下来的，结果算在绩效里就不到5分。”

“你的科研贡献确实是科里第一，这点没人能比。但现在这局面，就是不公平。有韦恩在，还是会卡你的分数。”

“他们还少算了我的节假日门诊时长！再这么下去，这个月又要被排更多夜班了。”

说话间，前排的老护士忽然回头瞥了她一眼，林赛立刻闭了嘴，飞快低下头，假装看光屏。

杰斯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算是安慰。

终于开始了课题公示部分。

光屏切换到课题公示页面，三个立项课题依次罗列，主持人简要介绍了主持人与参与者。

前两个课题念完时，全场还算平静，直到念到林赛和导师牵头的《基于生成式AI的精神图景与生命体征调节系统构建》，并补充说明“合作方含诺克家族成员”时，多功能厅里，瞬间充斥着窃窃私语。

林赛绷着脸，在光屏里给杰斯发消息：“你看，他们又该觉得我是傍上关系，才拿到这个课题了吧？”

在gamma星，任何领域——当然包括科研领域——只要和诺克家族沾上边，所有项目都会被贴上“走捷径”的标签。

杰斯扫了眼周围交头接耳的人，又看向林赛紧绷的侧脸，回复：“别管他们，课题做成了才最重要。”

终于熬到下会了。

林赛冲出多功能厅，杰斯连忙快步跟上：“慢点走，我跟你一起。克里斯汀刚在群里说了，她下夜班，在咖啡厅等我们。”

“我看到了。”林赛咬着牙，“我要点超大份的番茄肉酱意面，再来一块巴斯克切角，顺便打包一个带走——今天必须暴饮暴食一顿。”

两人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了倚在墙边玩光屏的Coco。

她妆容精致，烫得蓬松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白大褂领口别着小巧的珍珠胸针。见两人过来，她立刻收起手机迎上前，目光先在林赛身上扫了一圈。

在Coco眼里，林赛总透着股与康缔医院——这家gamma星最顶级的医院——格格不入的气场。脸蛋看着还年轻，脾气却像老太婆，比较倔强，平时不化妆不打扮，白大褂配洞洞鞋，浑身散发外来人的土气。

Coco立刻迎上来，脸上挂着笑意：“妹妹啊，我也是好心劝你两句。我知道你在A星的时候是拔尖人才，能力肯定没得说。但不是泼你冷水，gamma星的规矩和氛围跟A星不一样，再厉害的人过来，也得沉下心打磨，一步一步来。”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林赛阴沉的脸：“眼下先把末流的活儿干扎实了，慢慢熬。急不得的。”

这话看似是劝诫，却让杰斯眉头蹙起，他正要开口打圆场，林赛却先一步说：“你说的是事实，我清楚自己的处境，不会因此觉得有落差。”

早在C星的时候，她就尝过那种“向导为尊”的环境里，哨兵被轻视的滋味。那种歧视，和现在gamma星本地人与外来星人的区别对待，其实没什么两样。

阿塔纳修斯的实习期间，她更是看得透彻，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

可那又如何？她曾经和一个人郑重承诺过，就算未来充满了不公平，她也会往前走，为自己挣到好日子。gamma星的排外，比起从前受过的苦，半斤八两。她也该习惯了。

Coco见林赛油盐不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拢了拢头发，黏到杰斯身边，换上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杰斯，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让大家不高兴啦？可是……我也是为她好呀。”

“额，没关系，大家都理解。”杰斯回应。

Coco话锋一转，又开始告状：“不过，今天主任又骂我了，说你总给低年资的住院医排那么轻松的班。别人都在背后议论，说你故意包庇某些人呢。”

杰斯无奈地打圆场：“她老板给她的科研任务太重了，还得上临床，排班是酌情调整的，别听旁人瞎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