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诊室的空气快要凝固。
林赛能听到背后那个均匀的呼吸声,并闻到越发浓烈的愈创木气息。她想,可恶,这会儿怎么就没有患者报道了。
她终于开口:“先生,您没必要……”
艾勒里温和道:“不,我有责任。我耽误了您的时间,才导致后面的患者失控。”
“我很感谢你见义勇为,可是,这样的情况……”
“怎样的情况?”艾勒里观察着林赛的表情。她看上去有些局促。
“其实……我不喜欢引人注意。以前出诊都不配保镖的,如果让同事们知道我叫一个患者来做临时保镖,他们肯定会说我闲话的。”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你的安全更重要……再说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接下来一年,我找谁去开药啊?”
林赛腹诽,奇葩,还真是赖上我了,一边装不认识,一边纠缠不休。他到底想怎么样?
她飞快思考,很快找到了另一个理由:“患者,你可以回去睡觉的,现在你的状态也不稳定,充足睡眠很重要。”
“没事,我经常失眠,就算回去也睡不了多久。好了,您忙工作吧,不聊这个了。”
艾勒里态度坚决地结束对话。
那个失控哨兵的土腥味信息素散去后,诊室里只剩下一种气味——愈创木温暖干燥的气味。
林赛有些尴尬,艾勒里拿了处方,但没去取抑制贴,在诊室寸步不离,导致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郁。
“那个,您要不先去取一下抑制贴吧?”
“哦。好的。”他顺从地出门,过了几分钟,就回来了。这次,身上没再源源不断地释放信息素了。
狭小的诊室,他坐在自己身后,让林赛想起阿塔纳修斯的静音室。
在阿塔纳修斯的静音室,她求他再次进行调场,这便是他们故事的开始。那天,她根本没想过,会跟这个精明的男人产生除“星际实习”之外的交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现在,他又这样好整以暇地坐在她身边了。好像这过去的3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凌晨4点,林赛感觉自己的眼皮在打架,于是又问了艾勒里一次:“你真的不走吗?后半夜其实没什么患者,如果有事,我可以打给杰斯。”
艾勒里看上去精神得要命,不假思索地反问:“杰斯?你是说刚刚那个来了就走的金发男人吗?他看上去没我靠谱。”
终于熬到了白班同事来接班,同事走进诊室换白大褂时,疑惑地看了艾勒里好几眼,也不敢问什么,安静地坐下,听林赛的交接班总结。
“就是这些情况,那么,我下班了。”林赛一脸疲惫,对同事说。
突然,艾勒里在这时站起来,声音洪亮:“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
同事又向林赛投去诧异的眼神。
“啊……患者,我们借一步说话。”
林赛赶紧收拾好背包,拉住艾勒里的胳膊肘,催他赶紧出去。
等两人拉扯着走出急诊大门,艾勒里挣脱了她,说:“慌什么?走吧,我请你吃早饭,然后送你回家。”
“啊?”
“怎么?不想和陌生患者一起吃饭?这是我向你赔罪,希望你能答应。只是一顿早饭,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人做事风格堪称惊悚。
夜班后大脑已在崩溃边缘的林赛只好顺从:“好吧。”
“附近有家咖啡店,叫firelock,步行能到,走吧。”
没想到他选了firelock。那是林赛在来到gamma星前就一直爱喝的咖啡。
这家咖啡店的早餐挺好吃的,她想,反正我已经放下了,就把他当作真正的“陌生患者”来看吧。
规定的白班交接时间是早上7点,两人坐在firelock开始点餐时,是早上7:30,拜极昼月所赐,太阳早在数小时前升起,这会儿,咖啡馆已经没什么人吃早饭了。
艾勒里点了不少高热量食物,又抬头问林赛说:“你经常碰到这样的医闹吗?”
“挺经常的,但战斗力这么强的疯子确实少见。”林赛只点了一杯美式和一块三明治。
“真是高危职业。”
“哨向神经科的急诊经常有失控的患者,其他科的急诊还好。”
艾勒里点点头,心里却开始打算盘。
上周已经查过她了,林赛·埃尔文,27岁,出生于C星,义务教育在赛默飞世尔学院完成,大学在A星的阿塔纳修斯读完了医学博士,随后前往gamma星康缔医院,完成实习、match后留院。
和自己已知的过去只有一个重叠,就是在阿塔纳修斯,算是同期。不过,他一个计算机系的,怎么会和医学院的人扯上关系?
难道是在大学里结仇过?不会是前女友吧?
据说,诺克家族的记忆清除技术,可以做到精准清除某个人或某件事。大脑会在恢复过程中,自动修补剩下的记忆,直到自洽为止。
所以,单单把她忘了,也不是没可能。可是,诺克家族为什么要让自己忘了她呢?
她虽然长得漂亮,聪明,性格有魅力,但,于诺克家族而言,也太平平无奇了。
他沉住气,继续问:“现在的患者真不懂事,不知道尊重医生。医学生上学的时候都很辛苦吧,你是在哪里上的大学?”
林赛在心里吐槽,看,果然三句不离试探,这么快就问她阿塔纳修斯的事了。
她也不逃避:“我不是在gamma星上的大学,是在A星的阿塔纳修斯。”
“哦,那可真是所好大学。”艾勒里有口无心地迎合。
看她这节节攀升的经历,想必是个狠人,不好惹。可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却依旧忍不住犯贱:“埃尔文小姐,你在大学时候谈过恋爱吗?”
“什么?你想干嘛?”
“不,我单纯好奇。像您这样引人注目的女性,肯定不乏追求者。”
林赛想,三年过去了,他这恶劣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她回击道:“你是想追我吗?”
艾勒里眯起了蓝色的眼睛,放声大笑:“哎呀,话说这么直白干什么?我想,任何男性都会对你这样的女性产生纯洁的敬意。”
“我有点后悔跟你出来了。”林赛低头,开始啃三明治。
艾勒里笑着,靠在椅背上,端详着她。她脱下白大褂后,露出的内搭是白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灰色洞洞鞋。
要说两人的穿搭还真像情侣,可艾勒里压根没想到这一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女人为什么不承认以前认识我?”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大门被推开,走进了一对男女。
那女人穿着紧身的黑色瑜伽套装,戴着墨镜和遮阳帽,可林赛只一眼就认出来了,是Coco。
更劲爆的是,跟着她一起进来的,是康缔医院的骨科主任。
“老天。”林赛条件反射地弯腰,猫在桌面上,把咖啡杯挡在自己面前。
在艾勒里疑惑的目光里,她用气声说:“你帮我挡一下。”
“看到熟人了?”艾勒里也模仿她的气声。
“对啊,同事。”
“那为什么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