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又是你啊？”

艾勒里走进急诊诊室时，看到的还是那双棕色眼睛，敏锐地扫了一眼自己。

她用一支签字笔把浅褐色的头发挽在脑后，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嘴上跟他打着招呼，眼睛却很快回到电脑屏幕上，手还在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还是那副忙碌、高冷的样子。

巧了，今天又是林赛·埃尔文值夜班。

艾勒里自然地坐在她面前的座位上，随和地笑笑：“好巧啊，我来开药。今天又是你值班，真辛苦呢。”

林赛注意到，他表面是在慰问她，其实都没用敬语。

看她没作声，艾勒里又问：“你值班频率很高吗？”

“我白白夜下。倒是你，不去空军总医院开药，又跑这么远来我这儿？”林赛调侃。

“康缔离我工作单位近。”艾勒里随便找了个借口。

“哦？”林赛看了一眼他的病历首页，职业是国家公务员，追问，“看来，你是在双子塔上班啊。”

“嗯。”艾勒里应了一声，有些不爽。

这次，她展现出的敌意没上次那么明显，看来是学会伪装了。

不过，她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多了些调笑的成分。而且，她对他的个人隐私也过分关心了。

还没等艾勒里想好怎么继续试探她，林赛先开口了：“怎么这么快把抑制贴用完了啊？是没有固定匹配对象吗？”

“没有。”

艾勒里又不假思索地承认了，说出口后，才觉得说错了话，不该这么坦诚。

沉住气，敌明我暗，慢慢试探。

“理解。”没想到，林赛善解人意地点头，“现在，我们这种群体当中，越来越多年轻人不愿意固定一个长期的匹配对象了。这也是顺应人性的变化。”

艾勒里扬起了眉毛。

年轻人？顺应人性？她说的好像自己已经迈入中年了似的。

“额，我想你理解错了。”艾勒里皱了皱眉，“我也不经常换匹配对象。”

“哦？其实只要进行精神图景的监测，就能看出你是否经常换匹配对象。现在有这样的技术，就看你想不想试试了。”

艾勒里肉眼可见地皱起了眉。

埃尔文医生今天是上班上疯了吗？

林赛立刻找补：“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最需要的检查，也就是精神图景监测。这其实对后续治疗挺有帮助的，我现在去叫值班护士，把图景监测室启动一下。”

她说着就站起来，倾身去够桌上的固定电话，刚拨出去几个数字，艾勒里突然起身，越过她，伸手按下了固话的压簧。

话筒里只剩下一阵急促的忙音。

在林赛诧异的目光里，他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说：“我不需要，今天只是来开药的。”

“好吧。”林赛放下话筒，勉强笑笑，“我给你开药。不过我最后多嘴一句，一直不做检查，只开药，这类人是会被重点关注的，被医院算作潜在成瘾群体。”

艾勒里显然没听进去，又油腔滑调：“开玩笑的吧？埃尔文医生，你不会是在唬我吧？”

林赛摇了摇头：“行。那我签完字你就可以走了，后面的患者等着进来呢。”

正当林赛在处方上签字时，诊室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破门而入的，是个身高至少190cm、体重120kg往上的壮年男子，大臂外侧闻着大片纹身，满脸怒容。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信息素气味，土腥味，非常难闻。对方是一个失控状态的哨兵。

艾勒里立刻站起身，进入戒备状态。

只一秒，他就看清了，那人纹身上有很多战争元素，比如最中间是个战争女神的头像。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L星战场上见过不少——主要是在收回我方和敌方尸体的时候。

看来，这还是个退伍的哨兵。

只见，他冲着林赛大声咆哮：“到底什么时候轮到我？康缔医院就这个态度？说好的全国最好的医院呢！就开个药，让我等了1个小时？我告诉你，我从小在薇拉维克斯中心区长大，在康缔少说看了几十年的病，我还认识你们的院长呢！凭什么我要排在这么多人后面？你这样没脑子的小丫头片子，我还是第一次见！”

林赛站起身，没说话，把手别到背后，快速在键盘上按下了F11——这是应对紧急状况的报警键，保卫处很快会来。

艾勒里转头，看到林赛一言不发的样子，还以为她被吓懵了，便走了几步，挡在她面前，对那人沉声说：“你先冷静。”

“我冷静什么冷静！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那人兀自朝他们走了几步，距离太近了，气氛一下子变得惊悚起来。

林赛终于出声了，艾勒里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

她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他面前，直面那个患者，也没回头，轻声说：“患者退后，别掺和。”

她的后背近在眼前，他才注意到，她身材其实相对瘦小，穿着白大褂，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这样的体型，在L星的战场上，很容易死于快速头颈分离。

艾勒里眼前瞬间闪过战场上无数个血腥画面。

只听林赛冷静地说：“这位患者，下一个就叫你，可以吗？现在我得给上一个患者开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