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勒里从双子塔办公区出来时,阳光正盛,毫无遮拦地洒在广场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抬手搭在额前挡光,扫视广场,一支罢工队伍正举着标语游行,口号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还好,下班前他特意绕去了休息室,换下了西装,只穿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完全认不出是政府公职人员。
他垂眸快步穿过广场边缘,混在往来行人中——要是穿着西装,一定会被拦下来塞海报,徒增麻烦。
避开喧闹的人群,艾勒里搭上地铁,抵达第四环区。
出站后,酒吧街的喧闹气息扑面而来,虽然是白天,但街边店铺已陆续开门,为附近的上班族提供简餐。
他很快就看到了那家花店。米白色的门帘被风掀起一角,落地玻璃窗内可见各色盛放的花束,正是他姐姐爱丽丝的花店。
他推门进去,店里空无一人,现在是午饭点,没生意。
爱丽丝正在里间的温室大棚里搬花,看到他来了,眉眼弯起:“艾勒里,你来帮忙啊~”
艾勒里撇了撇嘴:“你知道的,我其实不叫这个名字。”
从L星回来后这段时间,艾勒里经常无端抠一些细节。双子塔那边的医生在告知家属时,有对爱丽丝说过,这是战后综合征的表现之一。
战后综合征的表现五花八门,大部分是很烦人的口癖。对此,患者家属要习惯,包容,配合他进行康复,千万不要觉得厌烦。
当然。爱丽丝心想。弟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是万幸了,身为姐姐,怎么敢对他厌烦?
爱丽丝语气轻快:“抱歉,可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你知道的,我也做了记忆清除手术。”
艾勒里看上去仍有些郁闷,正低头对着一盆天堂鸟若有所思,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叶片,说:“今天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在爱丽丝面前,他总把心情写在脸上。
接下来,他没再说一句话,开始修剪玫瑰枝干上的刺,又裁剪了包花的礼品纸。需要接触利器的工作,他全包了。
在下午营业之前,他们要一起完成繁琐的准备工作。等客人陆续光顾了,爱丽丝就要去前台招呼了。
极昼月的生意确实好得出奇,半天忙活下来,连喝水的时间都很少。
第四环区的这个店铺,是诺克家族买断后,赠送给艾勒里和他姐姐的。位置相当好,面积也大。爱丽丝为了扩大业务,把剩下的空地布置成了咖啡店。被鲜花包围的咖啡店,很受薇拉维克斯年轻女性的欢迎。
傍晚时分,女孩子们纷纷结伴来店里,吃简餐、喝咖啡。
今天,艾勒里在前台帮忙煮咖啡。
尽管穿着围裙,用黑色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戴着帽子,客人们还是会对他蓝色的眼睛产生好奇。
“老板娘,你的眼睛是黑色的,你弟弟的眼睛是蓝色的耶。”一名活泼的女高中生,正盯着艾勒里的脸看。
这名高中生是常客了,她会提前问艾勒里在店里帮忙的日子,每次都赶着日期来喝咖啡。光顾了四五次,今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爱丽丝只能笑笑:“神奇吧。”
等到打烊,已经晚上九点,姐弟终于有空吃晚饭了。
关上店门,两人独处时,艾勒里才放松下来,边吃边聊——基本上是问爱丽丝花店经营的事,偶尔问问有没有男人搭讪她,让她小心酒吧街里的酒鬼。
“那些男人都是混混,是危险分子,比如上次那个赖在店里一周不肯走的……唐顿?”
“是唐纳……没事的,我早就把他赶走了。”爱丽丝看他饿死鬼般的吃相,又给他盛了一些千层面,“还有,你每次都只聊我的事情,为什么从不说你工作的事情?”
艾勒里耸耸肩:“都很无聊的,而且很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那跟我说实话,他们不会再让你上前线了,对吧?”
“放心吧,早就说好的。授勋之后,我就办了退伍程序。”
爱丽丝看着艾勒里埋头干饭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只盯着桌上的菜,忽然觉得回到了小时候,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没那么多变数。
她又强调了一遍:“艾勒里,只要我们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就行了。以前的事情,名字什么的,也不要想了。不要打开那个潘多拉魔盒。”
在这一点上,爱丽丝和诺克夫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艾勒里不能说反对,其实,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在去康缔医院开药之前。
康缔医院哨向神经科的林赛·埃尔文医生,这个仅一面之缘的哨兵,或许和他有过交集。就算这个可能性很小,仍会造成威胁。
我得监视她。他一边往嘴里塞炖牛肉,一边下决心。
爱丽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劝:“既然,当初我们因为某种原因接受了QUEEN计划,一定是因为,当时实在走投无路了……所以呢,想起那些往事,对自己没好处。”
“嗯,你说得对。”艾勒里装作乖巧地点头,把叉子放在一边,“我吃完了。那我去洗碗了?”
爱丽丝阻止了他:“今天你也帮了很多忙了,就休息一下吧。”
“哦,那样的话,我想做点别的。三年前就想整理一下自己的东西了,本来以为,打仗回来后也来得及。他们一开始告诉我,最多打一年的。”
他有一件一直都很想做的事情。但打仗一打就是三年,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又公务缠身,身体状态也很差。今天才终于有空。
要说谁帮他下的这个决心?也是拜那个埃尔文医生所赐。
“爱丽丝,我在阿塔纳修斯的那些旧东西,都放在哪里?”
“在杂物间,绿色的架子上。”
他跑进杂物间,入组QUEEN之前,大部分物品都被销毁了,还剩下一些大学里的材料。那是他硕士毕业要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