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奔赴L星之前，他知道博士只能肄业了，但不允许自己连硕士学位都拿不到。当时他还闹了好大一阵，让布拉德和诺克夫人都发笑。

诺克夫人摆出一副贵族姿态，告诉他：“学历只是你们这些平民在乎的东西，等你跃迁到QUEEN这个平台后，就知道以前纠结的这些，都是浮云罢了。”

可是艾勒里坚持要正常毕业，甚至立刻用手头没做完的工作，搓出了一篇硕士论文。于是，阿塔纳修斯给他开具了一份硕士毕业证书。

令他失望的是，上面的名字也是艾勒里·奎因，并不是他的原名。

他们当然不会用他的原名，那是不该重现于世的东西，会对QUEEN产生威胁。接受记忆消除术后，他至今没想起自己的本名。

他姐姐也没能帮到他。

不过，毕业论文还是打印出来了。他从一个纸盒里掏出了一份合订本，甩掉灰尘，坐在小板凳上，开始翻阅。

明知没什么信息量，还是打算碰碰运气。得找到过去的线索，不能坐以待毙。

他在接受诺克夫人的问卷调查时，信誓旦旦，说自己根本不在乎过去的记忆。这是撒谎，他在乎，不过，只在乎其中哪些人会对他造成威胁。

眼下宁静的生活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休想夺走。

他直接翻到毕业致谢那一页。

令他失望的是，毕业致谢异常简单，应该是被删改过了。里面只感谢了导师和姐姐。

甚至姐姐的名字也被改成了爱丽丝·奎因。

他没打算放弃，又往回翻，找到了自己引用的源代码，原文里一定会提到储存代码的链接。

找到链接后，他问爱丽丝登录她的台式机，输入了网址。

网页显示已注销。

他不甘心，又打开毕业论文，再往回翻了几页，找到了原始数据那一行。一通熟练操作，他登录了原始数据所在的云端。

这个云端还在，但里面只有他自己的数据集，其他什么都没有。他又调取了后台日志，日志显示，这个数据集是在三年前的某天存储进去的。

他推算了一番，这个日期，是在他加入Queen计划的前一周左右。

因为记忆消除手术，那一周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得了。

“好吧。”他叹了口气，才意识到，双眼已经因长时间盯屏幕而酸痛。

当艾勒里把纸盒放回架子上，搬着小板凳，去前台找爱丽丝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芙罗拉。

他还纳闷，芙罗拉向来是边界感很强的同事，从未在下午5点后给他打过工作电话。

他接起后问：“有急事？”

那头，芙罗拉的语气有些担忧：“阿诺瓦告诉我，你已经开始给KNIGHT干活了。可在战场上的时候，你一直说，如果能活着回去，要回到老板的课题组重操旧业。”

“哦？你就为这事给我打电话？这是在为上司打抱不平？”

“毕竟，你在L星真的帮我了很多。”

“多谢。不过这事我没得选，之所以投靠布拉德，是因为他主持KNIGHT计划，还和我以前的老板莱昂有合作，说不定，之后能帮我介绍过去。但诺克夫人那边……嗯，你懂的。”

“要不你直接写邮件给莱昂呢？他会向上面申请聘用你吗？”

“你想多了，谁会特聘一个三年没写代码的人？当初我这么说，也是以为这仗打不久。gamma星本地的媒体都把战报往乐观里写，等我们到L星才发现，前线早已溃不成军。现在，一晃三年，我也有些累了，回不回去都无所谓。”

“好吧……不论如何，你不选择继续在QUEEN服役，是很正确的选择。”芙罗拉承认，但仍没打算结束通话，“对了，阿诺瓦说你的精神检测还没有合格——”

“你怎么也这么啰嗦？”

电话那头，芙罗拉沉默了一阵，像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才开口：“我还是想跟你说，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艾勒里叹了一口气，朝前台看了一眼，确保爱丽丝正在忙，没听到他们的通话，才低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说过几百次了。”

“还有——”

“好了，我不想再说这事。”

“不，我想问，你现在还开得出抑制贴吗？开不出来的话，我这边可以给你一些。”

“不用了，我不需要这么多抑制贴。”

嘴上这么说，艾勒里挂了电话之后，又感到一阵烦躁。

空气里除了新鲜花材的味道，又多了一丝隐隐的愈创木气息，于常人而言难以分辨，但艾勒里知道，那是他的最后一个抑制贴到极限了。

如果现在不去开新的抑制贴，今晚注定彻夜难眠。

他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和姐姐告别后，决定回去开药。

上次就诊，林赛·埃尔文给的建议，他根本没听。因为去空军总医院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实现。

身为Queen队的成员，但凡接受过记忆消除术，都不被允许接触康缔医院之外的任何哨向神经科。只有康缔医院是黑塔系统直属的医院，不至于泄露机密。其他医院的号，只有急诊的可以挂，而且也最多允许开药，不允许开头核磁。

步行出酒吧街后，他打车前往康缔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