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气得满脸横肉都在抖,身体像肉山一样压过来,唾沫星子乱飞:“你以为这样就完事了?那我之前等的一个小时该算什么,要怎么赔偿?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医生!根本不配做人!我今天就要找你领导,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步跨过来,要扯林赛白大褂上的胸牌。
一瞬间,林赛抬手格挡,把他的手挡在了半空中。
艾勒里瞪大了眼睛,正犹豫要不要插手,就看医生那打字用的纤细五指,把对方粗壮的手臂狠狠攥住。
“干什么?我好歹也是个哨兵。你最好别动手。”林赛强撑着让声音稳定一些,其实,她的手已经因为愤怒开始发抖了。
对面体型壮了好几倍,自己又是医生,不能对患者下重手,怎么看,眼下的局面都有些尴尬。
但诊室除了她和对方,只剩下一个抑制剂成瘾的脆弱向导。而那个鸡肋的医院保卫处,又迟迟没派人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哈?你这种菜鸟,知道老子以前是在哪儿混的吗?老子给国家打仗的时候,你这小畜生还没生出来呢!老子今天就要替国家好好教训你!你这样的蛀虫凭什么花我们的税!”那人立刻挥起另一只手,作势要往林赛的头上扇。
林赛正准备躲开,突然,那人哀嚎了一声,动作停在半空,抱着头蹲了下去。
“啊!!!啊啊啊!!!!”
他就这样蹲在地上惨叫,很快,连蹲都蹲不住了,那么大个屁股,“Duang”地坐了下去,开始满地打滚。
林赛诧异极了,转头看向艾勒里。
他站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双手插兜,姿态松弛,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和就诊时也没什么两样。
唯一的变化是,他此刻的表情极其冷酷。
林赛不由得用僵硬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感觉那里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着她那不自在又困惑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她闻声转头,向他投去一个“是你干的吗?”的眼神。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不报警吗?赶紧给你们这边的保卫处打电话吧。”
“哦,对。”林赛赶紧掏出光屏,拨通了杰斯的电话。
几分钟后,惨叫声渐渐弱了,那人痛得力竭,晕倒在了地上。
林赛和艾勒里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不敢走动,相顾无言,尴尬地等救兵。
杰斯飞奔着赶来诊室时,门口正围着一大堆吃瓜的患者和护士,都是被惨叫吸引过来的。
吃瓜群众们看到穿着白大褂、嘴上喊着“都让下,都让下”的杰斯,纷纷喜上眉梢。他们都等着一个人来把门打开,这样,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探个头进去,看个明白。
其中一个护士还拍了拍他的后背:“杰斯,你来得正好诶,里面怪吓人的哦,我也不是不想进去帮埃尔文医生,是实在有点害怕的啦!自从上了五十岁之后,碰到医闹就不敢冲在前面嘞,感觉自己会瞎添乱嘞。”
“好好好。”杰斯顾不上她,推门而入。
“哐”的一声,门被一个重物挡了一下,他又推了推,才发现那“重物”,是个人。
“我的老天。”他感觉汗从后背滑了下来。还好,地上这人虽然壮如牛,但已经晕过去了。
勉强跻身进去后,杰斯环视一圈,评估现场环境安全。
只见林赛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对着电脑补病历。旁边坐着一个穿白T和黑运动裤的青年男子,面无表情地刷着自己的光屏。看来是个患者。
在两人眼里,地上那人好像不存在一般。
杰斯扶额,说:“抱歉,这该死的极昼月,连保卫处罢工了。林赛,还好你机智,打了我的电话。”
林赛叹气:“可不是吗?你可是我在门急诊唯一的靠山了,就知道你还没下班。”
艾勒里闻言,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杰斯一番。
“嗯……这位,是患者吧?”杰斯注意到了艾勒里,立刻开始走流程,“这样,您可以走了。这边呢,我们把这位医闹——不是,这位患者——转移一下。林赛,你就继续上班。”
“什么?”艾勒里转头看向林赛,“我还以为你们医院在碰到医闹之后,会让受害医生去休息一下呢。”
“搞笑。”林赛无语,“我下班去休息,剩下的班你替我上?”
艾勒里笑了笑,但仍坐在座位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杰斯刚给二线打了个电话,派人来把地上的人搬走,转头看到艾勒里还赖着不走,便说:“额?这位患者,这里危险,还是快离开吧。”
“我走了,埃尔文医生留在这里,谁来保证她的安全?”
“哦,这个啊……那个,本来应该是保卫处派人来的,但是,他们最近罢工了嘛……不好意思啊,林赛,我在楼上做免疫荧光,片子还在水浴里呢,我最多只能在下面陪你30分钟。你看这样可以吗?”
林赛一脸无所谓:“没事,不需要保镖。医院也从来没给我配过保镖,反正我是哨兵嘛。”
艾勒里颇为不满地看了林赛一眼,似乎是在怒其不争。她盯着电脑屏幕,装作没看见。
他干脆转头,给杰斯甩去一个无辜的眼神:“刚刚,可是我保护了你们医院的重要员工。”
杰斯看着这名陌生男子,揣度他的意思,立刻做出反应:“这位患者,医院十分感谢您的见义勇为。这样吧,您的联系方式反正也留在病案首页了,改天,我们派代表来感谢您。”
“不,你理解错了。”艾勒里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想,既然你们的保卫处罢工了,那就由我留下来陪着埃尔文医生,直到她下班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