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开药了?”林赛虚弱地笑笑。
来者轻车熟路地坐在面前,整理着西装衬衫。
“多有打扰,埃尔文医生。”艾勒里轻快地说,看到她憔悴的脸庞,“最近还在熬夜吗?这样下去,我们的测试没问题吗?”
“哨兵的身体生来就是熬夜用的。”
“开玩笑吧,哈哈……总之,谢谢你的照顾。”艾勒里接过处方笺,微笑,“上次布拉德·诺克和你谈过了吧?看来我们三个是旧相识的关系。听说他不让我们擅自共鸣,看来我们曾是一对啊。”
林赛不知如何作答,敷衍:“嗯,我承认我们曾是搭档,之所以骗了你,是觉得医患之间没必要说到这份上,尤其是对于战争英雄的你来说,我或许是个麻烦。”
“怎么会呢?”艾勒里姿态放松,“我在gamma星朋友不多,能和老朋友重逢,又是你这样的好人,多么幸运。不论你想以何种方式与我相处,我都把你当做朋友。”
“好,不过这是哨向神经科门诊,我想朋友之间的叙旧还是——”
“抱歉,我来只是想问问,我原来的姓名你还记得吗?”艾勒里迫切地凑近,直视她的眼睛。
林赛想,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诺克家族竟然不让他知道真名?
“你的记忆清除手术居然做到了这份上?忘记名字这种操作,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必要。不过,既然那是诺克的意思,我不确定是否能直接告诉你。”
“算我求你,真心的。”艾勒里尽力表现得楚楚可怜,可惜并不熟练,相比卖惨,更像在威胁。
林赛并不受用,但实在害怕他抽疯,便妥协:“额,好吧,其实你原来叫——”
诊室门被突然推开。
杰斯带着卡勒布站在门口,两人看到艾勒里,都有些不快。
杰斯说:“诺克和我们合作的课题,明天就要中期答辩了。卡勒布来找你过一遍PPT。”
卡勒布点头:“不过看你正在忙?两位聊什么呢?”
“没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林赛立刻送客,艾勒里起身,优雅地从杰斯身边走过,转身对林赛说:“那么,周六下午一点半,我们再聊。”
杰斯皱着眉,直到他走远,才说:“他就是上次让林赛受伤的那个测试官?怎么还有脸来康缔?”
卡勒布劝道:“奎因先生不是存心的,他也道歉了。”
“奎因?他是那个奎因小组里的人?”杰斯的神情从反感变得酸涩,他没想到,那种故作姿态的男人真的身居高位。
“对呀,也是我的旧识呢。”卡勒布说。
“等等,他不会就是那个战争英雄Q先生吧?”
林赛烦躁地吐了口气:“好了,你们都出去,我门诊还没结束。卡勒布,中午食堂等我。”
艾勒里从诊室出来,不知为何浑身松快,他将其归因于刚换上的新抑制贴。
尽管没能套出自己的原名,但林赛显然是个心软的女人,得逞是迟早的事。
他打开光屏的前置摄像头,观察自己的脸,来之前特意刮过胡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反正突然想到就做了。
“嘿,先生。”迎面走来一名年轻的长卷发女医生,冲他幽幽笑着,“听说你跟林赛是好朋友。她也是我的好朋友,你知道吗,我和同事打赌说你在追她,怎样,进展如何?”
“哦,”艾勒里态度并不热情,“恐怕让你失望了,我们只是在院外有些合作而已。如果赌注很大,建议你及时止损。”
“什么嘛……”克里斯汀扫兴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利落背影。
离开康缔的路上,艾勒里还在想那个陌生女人——她真的是林赛的朋友吗?还是借朋友之名刺探八卦,到处散播,对林赛不利呢?
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考,对面是布拉德:“我在你办公室,没找到人。今天又跑哪里去了?”
“诺克夫人叫我去相亲了。”艾勒里心不在焉地撒谎。
“叫你的办的事怎么样了?”
“找到了。我在康缔找到了雨果对接的人,叫韦恩,是不小的领导。他人缘很差,随便找个同事问话就把他出卖了。雨果在M星走私的哨向人群,是由韦恩帮忙开假出生证明和能力凭证,证据发你了。怎么样?两个人都逮捕?”
“抓韦恩,留着雨果。”
艾勒里诧异:“我以为雨果才是你的眼中钉……”
“徐徐图之嘛。”
艾勒里并不接受这个理由:“我给你跑腿,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
“放心吧,有诺克夫人这条看门狗在,我能怎么蹦跶?明天,你就去抓韦恩,就这么决定了。晚上我发你逮捕令,给你从黑塔调一支机动队协助逮捕。”
艾勒里挂了通话,就打车去了姐姐的花店。
他在的时候,生意总会好一些。他个子高,又沉默寡言,穿着围裙站在花丛之间,像在影楼里拍写真一般。
花店靠窗的那一侧摆了几张小桌子。有人买花,有人喝咖啡,也有人只是坐着发呆。没有顾客的时候,他就站在操作台前修剪花枝。
剪刀“咔嚓”一声,就落下一段多余的茎,他会在那样的工作里放空自己。
然后突然在没有客人的时候问——“爱丽丝,我以前叫什么名字?”
姐姐还是像之前那样,没有抬头,说:“我不记得了,不管怎么样都想不起来。”
他说“哦”,过一阵子,又会问一遍“我以前叫什么名字?”
那是一种刻板行为。医生告诉过他们,这是战后PTSD。这种行为会在一段时间内逐渐被纠正,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作为家属,只需要默许和陪伴,不要试图阻止他,所以爱丽丝从不纠正他,也从不显露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