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勒布无措地来回走，艾勒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头注视林赛，她开始出现快速眼动了。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图景会受损。

他很快做了决定，趁卡勒布独自崩溃，无暇顾及他人的时候，艾勒里已经把手套摘下，俯身坐在床边，握住了林赛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他本只是想进行简单的调场，结果——接触的一瞬间就产生了融合态，像磁铁一般。

林赛最先看到的还是一片海滩，乍一看，和自己的精神图景一致。

可那不是普通的海滩，明明没看到落日，头顶的天空却是诡异的橘红色。脚下黑沙里渗着粉色的血水，远处有士兵自海岸登陆，冲锋艇翻倒，炮火落在沙地上。有人倒下，有人被拖回浪里。

这是真实的战场。

她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就开始变形，沙滩像被撕开，底下浮出错落的墙体，拔地而起，士兵交战的路线不断重组，人冲进去，很快就找不到出口了。

林赛看不到士兵，但仍能听到他们互相开火的动静。迷宫像是覆盖上去的东西，强行叠在真实地形上，战局因此变得复杂。

战场和迷宫幻象重叠。一个词突然跃入她脑海——迷宫型图景。

林赛心跳开始加速。她没上过战场，尸体堆在每个拐角，到处是血腥味和信息素失控的臭味，精神体横冲直撞，撕咬，与野兽无异。她没见过这些死法。

迷宫仿佛在吞噬活人。

艾勒里察觉到不对劲，如果只是简单的调场，理论上不会出问题。但现在出现了融合态，林赛肯定承受不了他那部分图景。

他站在迷宫的尽头，似乎能听到林赛在远方呼救，但那声音忽远忽近，如同心魔。他一咬牙，从沙滩上挖出一具尸体，翻过来，拔出那人身上佩戴的短刺，狠狠扎进了自己的颈动脉。

一瞬间，温热的动脉血喷溅，溅进他自己的眼睛，随后，融合态崩塌。

他睁眼，快速抽离，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眼前还是留观室白色的床单，他半跪在床前，深呼吸。

就在这时，林赛猛然吸气，整个人从床上弹起。

“杀人啦救命啊——！”

她惊叫，声音发抖，呼吸急促，双眼圆睁。

卡勒布冲上来：“林赛！”

艾勒里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抑制贴，撕开，贴在她颈后。

她哆嗦了一下，倒也没躲开。信息素还没扩散就被掩盖了，精神波动开始减弱。

呼吸慢慢回到正常节律后，她瞪着艾勒里，开始复盘昏过去前发生了什么。几秒后，她才认出了人：“……你们？”

卡勒布几乎要哭了：“你醒了。”

他刚松了口气，就变得愤怒：“这是谋杀！我现在就去上报黑塔！”

“等一下。”林赛抬头看着床边的艾勒里，欲言又止。

艾勒里看她脸色发白，显然还没从融合态的冲击里出来，问：“你能说出刚刚经历了什么吗？”

沉默。

刚才在昏迷中，她的潜意识进入融合态，记住了太多。但她果断说：“想不起来了。抱歉。”

他低头看她，微笑：“那就好。欢迎回来。”

林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被他按了回去：“别乱动，你刚醒。”

林赛点头，环顾四周，转而对卡勒布说：“现在几点？周围怎么没医生和护士了，是不是到下班时间了？”

“啊，应该是吧。”

“那就好，卡勒布，你能帮我把杰斯叫回来吗？就说不用找向导了。以及把整形外科的克里斯汀也叫过来，就说我这里有大瓜，还被Coco开车撞了，差点撞死，让他们立刻停止加班过来吃瓜。”

“我的老天，都这时候了你居然还想着吃瓜。”卡勒布欲哭无泪，但还是顺着她的意思，小跑离开了留观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