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赛点头，记笔记。

与车教授告别前，她忽然说：“这周六我想请假回家，有些私事。”

车教授点头：“周末不必请假，都是法定休息日，你走吧。只要进度不落后，你都可以灵活选择办公方式。”

周五，卡勒布也抵达了脑科学所，他来时，林赛已经在工位上整理资料了。她坐姿笔直，屏幕亮光映在脸上，照出眉头紧皱的严肃神情。她似乎被打扰就会动手打人。

卡勒布站在过道看了她一会儿，没敢出声。

很快到了周六下午。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参加这种活动的。但已经答应别人了……

她还是鬼使神差地收拾好东西，在康缔医院附近搭上了芙罗拉来接她的车。

她坐在副驾，艾勒里、阿诺瓦、汤姆三个人挤在后座。汤姆坐中间，很紧张，肩膀收紧。

芙罗拉一边倒车一边吐槽：“整个组只有我一个人有驾照，你们这群精英的生存能力令人担忧啊。”

林赛噗嗤一笑，从中央后视镜往后看。

艾勒里神情倦怠。

她今天才注意到他穿着私服——普通黑色套头衫、灰色夹克、蓝色牛仔裤，像随便从商场拿的基础款。记得在阿塔纳修斯时他经常穿这种衣服，这么多年还没变。

他一直看着窗外。今天没梳头发，刘海耷拉，十分凌乱，遮住了蓝色的眼睛。看上去不像三十岁的年纪。

就像林赛也从不觉得自己快三十了一样。

他们的时间好像从某刻起静止了，日复一日的上班、考核和科研让她觉得自己还在学生时代，被评分，被排名，做着唯成绩论的枯燥工作，和社会脱节。

她不知道艾勒里是否也有同感，这三年多是否像被偷走了一样，没有好好活过。

就在她出神时，艾勒里忽然扭头看她。

她飞快躲开视线。

艾勒里却没移开目光，而是盯着她的头发看了一会儿——她今天没有束发，头发遮住了后颈。

他随后看向后视镜，芙罗拉正在主驾冲他诡笑。

“旁边有车加塞。”艾勒里提醒。

芙罗拉立刻板起脸：“我早看到了。”

抵达观星者餐厅后，一行人在包厢落座，阿诺瓦开始豪横点菜。

“这个招牌猪颈肉来一份，哦不，两份。海胆？一人一份。龙虾？一份。牛舌三吃，两份。甜品区全选吧。”

芙罗拉侧目：“真吃得下吗？”

阿诺瓦咋舌：“这就算你多虑了吧？难得公款报销嘛，吃不下打包。”

艾勒里作为组长，清了清嗓子，做了一个极简的官方致辞。

“感谢你三个月的参与。”他看向林赛，“结果令人相当满意。”

林赛点头：“我还是挺擅长参加临床试验的，上大学时就做过很多。”

她心里默默补充：包括有一项和你共同参与的。可怜的乔治，最后因为你在星际实习后失踪，预实验被迫取消，只能换课题，结果延毕一年。

艾勒里不置可否地笑笑，似乎并不相信她这句轻描淡写的自述。

菜陆续上桌后，气氛很快变得火热。

话题中心滑向“战争英雄Q先生”，艾勒里似乎习惯被手下开玩笑了，无奈地任他们满嘴跑火车。

阿诺瓦问：“老大，你知道你粉丝群现在有多少人吗？”

艾勒里低头夹菜：“不想知道。”

芙罗拉说：“这不重要。关键得看应援方式，那才是最精彩的。”

艾勒里：“……？”

阿诺瓦抢答：“那个什么，连续签到一百天，还必须在凌晨两点签到，因为传说那是你在L星打仗胜率最高的时间。还有人给你做了AI形象设计——现在流传最广的有三个版本。”

芙罗拉补充：“顺便，这三个版本都不像你。其中一个甚至长得很像布拉德，非常遗憾，那个版本的认可度最高。”

艾勒里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度嫌弃：“真晦气。”

阿诺瓦继续科普：“对了，你知道你应援色是什么吗？是玫瑰色。”

芙罗拉一本正经：“没错，因为有人说你的信息素是玫瑰味的。”

艾勒里扶额：“玫瑰味？不觉得在男性向导里属实太罕见了吗？”

芙罗拉说：“因为坊间传闻你和布拉德·诺克是一对。众所周知他是以俊朗凌厉形象示人，所以把你设想成玫瑰味男子，也可以理解吧。”

艾勒里扶额：“可以理解吗？可以个头啊……”

阿诺瓦插嘴：“我作证，同人文里都是这么写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看。”

艾勒里猛得抬头：“……？你看了多少？”

阿诺瓦诚实道：“取决于你使唤我的频率。工作一多，压力一大，我就爱看。”

他转头对林赛说：“林赛，你想看吗？我发链接给你。”

艾勒里大叫：“不行！”

在桌子那边，汤姆全程都不敢吱声，总觉得自己知道了太多秘密，只好眼观鼻鼻观心。

他原以为林赛作为被邀请的客人，和他一样算半个外人，也会对QUEEN小组这几个人感到不自在。没想到，他转头偷看林赛，对方正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和阿诺瓦、芙罗拉一起开艾勒里的玩笑。

真是胆大包天的女人啊。

这是他第一次见林赛，按阿诺瓦先前的描述，她是个优秀的内测志愿者。见面后，他觉得对方有些严肃，路上也不见她笑。

没想到，现在和芙罗拉、阿诺瓦聊这种话题，她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粉红色，嘴角也没下来过，笑容鲜活，和来时判若两人。

看上去真有点顾盼生辉的味道了。可见，她是真的爱八卦啊。

汤姆又小心翼翼地观察艾勒里，生怕他会生气。

没想到，艾勒里只是无奈地盯着林赛看，甚至带着明显妥协意味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