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恼怒地垂下头，在吸烟室里来回踱步，双手插进发间，发出压抑的呻吟。

沉默良久，他终于转身，把门带上，把随身携带的屏蔽器吸在门上。

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开口：“你也知道，宁宁活不久了。”

艾勒里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

“我和卡勒布想到了一个办法，用来延续她的生命，叫‘永生化系统’，是基于现在的AI向导基础上，进一步优化记忆存储和人格塑造模块，并同步剥离宁宁的中枢神经系统进行体外培养，再接入系统，最终创造一个完全体的宁宁，实现永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你疯了吗？！”艾勒里几乎是仰天长叹。

“我是疯了！都怪塞拉菲娜·赛默飞世尔和伊莲娜·诺克先发了疯，开展那个回响者计划，害的宁宁快死了！我能怎么办？没人愿意救她！诺克家没人站在我们这边！”布拉德眼眶发红。

艾勒里这才知道，老诺克夫人的名字是伊莲娜。不过，那不重要——

“所以，别告诉我，KNIGHT测试线第28到30号舱，是为了这个永生化系统准备的？”

布拉德沉默了一秒，点头。

“你这样做都不会被发现？”艾勒里嗤笑，“真是疯子。”

“因为今年一整年，诺克夫人都在忙着和赛默飞世尔谈判L星的分割问题，黑塔这边我能钻不少漏洞……包括雨果也是，我通过逮捕康缔医院的韦恩等人，让他在M星的人口走私生意做不下去，逼了很久，才让他站在我这边，给我提供永生化需要的实验品。”

“到现在为止，他一共提供给你多少个实验品？”

“两个。青年期的向导。一个男性，一个女性。”

“都用在永生化系统里了？中枢神经被剥出来了吗？和AI对接上了吗？还有回旋的余地吗？”艾勒里觉得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布拉德点头：“都已经剥出来了，培养一段时间了。可出了点意外，男性样本的神经已经坏死。现在只剩下那个女性样本，‘她’的状态……也不太好。”

艾勒里胃里一阵翻涌，他克制住想吐的冲动：“你们把‘她’养在哪里？”

“脑科学研究所，卡勒布的导师替我们掩人耳目。那人是个科研疯子，而且运气不好，家里人都死光了，在这世上无牵无挂的，这种人是不会出卖我们的。”

艾勒里叹气：“现在还说出卖不出卖的，又有什么用？雨果都被干掉了，样本供应终止了，你们还想怎么救宁宁？”

“不是的！”布拉德声音嘶哑，竭力反驳，“还有一个女性样本活着！我们会尽全力让她活下去。只要老诺克夫人没发现，不阻拦我们，就还有希望！”

“你真觉得她们没发现吗？”艾勒里指了指布拉德手中的弹壳，“星际法庭的人，大概率是老诺克夫人派遣的吧？雨果被杀，是否意味着你的计划早就败露了？”

布拉德冷静分析：“兄弟，我们能不能乐观点？最近不是谈判期吗？涉及两大家族在L星的权利分割，星际法庭肯定会派人来gamma星监督流程的，他们有些人手在这调查，也不意外。先期待他们最多只发现了雨果走私的问题，这样就还可以圆过去。我就说，只是问他要了两个向导玩玩，不小心玩死了。”

“玩……死了？”

“这个理由能成。星际法颁布之前，好多旧贵族爱好这个，玩死过不少哨兵向导。”

艾勒里蓝色的眼眸中怒火迸射：“老实说，我真后悔上你这条贼船，还不如回QUEEN项目给诺克夫人做牛马……”

布拉德猛地上前一步：“不行！别忘了我们的交易，现在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我退出，也不要什么新工作了。至于你，你还有卡勒布。我相信你们能实现这个伟大的计划。”

“可你才是我们当中最强的，不是吗？”

艾勒里眼神轻蔑：“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我可以帮你作伪证，掩盖踪迹，杀几个刺客。但如果这次计划败露，老诺克夫人要弄死你，我也无能为力，最多陪你一起去死。”

布拉德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记忆缝线！你脑子里的那个记忆缝线！”

艾勒里脸色骤然阴沉：“怎么了？”

“你也该知道，那东西没通过三期临床。当年，卡勒布的导师车教授为你动手术前，特意嘱咐过需要警惕术后并发症。那个并发症能潜伏很多年，症状不一，有的很严重，甚至包括精神分裂和脑死亡。”

艾勒里冷哼：“我签术前同意书的时候就知道了，你吓不到我。早死晚死都得死。”

“那如果你明天就死了呢？多可惜啊。你不是刚和林赛重逢吗？你们还有很长——”

“我不打算和任何人有未来。”艾勒里打断他，“少拿她威胁我。虚不虚伪，招不招笑？明明上次还让我和她保持距离，一天一套说辞，变着花样唬人。”

布拉德换了个方向：“那你姐姐呢？她失去唯一的亲人，会怎样？”

艾勒里沉默了。

布拉德笑了：“同样是回响者计划的幸存者，如果宁宁能够永生，对你来说，是不是也算个大保障？”

警笛声越来越近，两人都知道国安部部长的车已经抵达这个街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