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轻轻点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平静地问:“你的头还痛吗?刚才的处理方式确实有些冒昧,但那是写在安保合同里的必要措施。”
布拉德气得狞笑:“你都是她的人了,那就是我的敌人……少跟我假惺惺的。”
凯瑟琳没有被激怒:“我不是伊莲娜·诺克的人。人类总是习惯把我们当做你们的附属品。仿佛所有存在都必须附属于某一方势力。你也不例外。你和你的外婆很像,傲慢,直接,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不过……你们至少都还有勇气。”
布拉德更愤怒了。他不喜欢被人当面指摘,更不喜欢被拿来与伊莲娜相提并论。
“你到底想说什么?没事就放我走。我还有事要做!”
“要做什么呢?去找她,然后杀了她?”
“怎么,你要拦我?还是说——必须先过你这一关?”
“不是。”凯瑟琳轻轻摇头,这个否认来得干脆而出乎意料,“我只是想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在你采取行动之前,我希望你先听一个故事。等我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去杀她。”
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布拉德开始思考,她的族群是否进化出了操控人心的能力,类似一种更高阶的“向导”?
他屏息凝神,让自己保持冷静。某种直觉告诉他,对方并不是在用谎言拖延时间。
凯瑟琳说:“星际法庭派我们驻留在这里的目的,很简单。相比人类,我们是‘长生种’,我们的职责是在Nox-Σ9黑洞为圆心、半径100光年的领地内,维护每一颗星球的稳定。你们人类负责探索、扩张、开发,而我们负责监督。”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夸耀,只有高位视角下的冷静:“我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势力,因为在我们眼中,人类的生命过于短暂,认知也过于局限。你们缺乏长远的整体观,又保留了进化初期野兽的贪欲,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不断重复相似的错误。”
布拉德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凯瑟琳没有理会,继续说:“我们的原则是——只在必要时干预,确保局势不会失控,确保每一颗星球仍处于‘可管理范围’之内……而现在,这颗星球已经开始走向管辖之外了。”
“你是在指责我们殖民了其他星球?还是哨向群体奴役了普通人?别扯了,你好好看看就会发现,与其逮着我们不放,不如去管管赛默飞世尔!他们做的事才叫无法无天!”
“……我其实不太喜欢和哨向人群打交道,但无奈这是我的工作之一。”凯瑟琳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极轻微的情绪波动,“同每一任继位者交流,解释并引导他们,是星际法庭的职责。今年借机与你交流,也是出于这一目的。最近,在观察到你试图做出一些小动作时,我想,是时候了。”
“你监视我?”
“这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监视,但基本不干预。不过呢,你感到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坦白来说,别说是你了,我到现在还没能从这份工作中获得成就感,也没能习惯和人类相处。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伊莲娜和塞拉菲娜时,就不太喜欢她们。”
布拉德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打量对方,目光落在她那过于光滑、几乎半透明的皮肤上,那皮下甚至隐约能看到瘆人的静脉纹路。他忽然注意到,这间房间刻意弄得很昏暗,刚才在病房时她也躲在阴影中,在康缔地下车库,她拿着一柄伞。
“你几岁了?”他突然问。
“记不清了。”她平静地说,“这份工作虽然高薪,但也有相应的代价。我需要在不同星球间频繁辗转,那可是比你们人类目前技术极限更远的星际旅行。考虑到时间膨胀效应……如果以母星的时间计算,我大概已经两百岁了。”
这个数字并没有让布拉德震惊太久,他很快回到了现实问题:“那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敲晕,再和我谈话,就是为了炫耀你们的种族优势?”
“我没有那么幼稚。我和我的团队接受了伊莲娜·诺克一笔极高的报酬,为她提供看护和医疗服务,这是一份合约,我们已经履行了很多年。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在观察——你们在A星、Q星、L星,以及W星上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我上级的注意。资源掠夺、生态破坏、军事扩张……这些都在加速失控。”
布拉德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她:“所以呢?你想违约?想借机把我们一锅端了?”
“我们不会轻易对人类发动大规模清剿,那属于下策中的下策,是重大失职。不过,在几百年前,当人类出现第二次进化——也就是哨向基因诞生时,我们确实考虑过是否要终止这次进化。”
布拉德的神色微微一变。
凯瑟琳立刻解释道:“有这样的考量也是迫于局势。在哨向基因出现后,人类的冲突显著增加,对其他星球的侵占也更加激进。好在,最终,我们决定保留这种基因并尝试引导。”
“引导?”布拉德嗤笑,“如果你们真的会引导,就该支持我现在去把伊莲娜杀了。”
凯瑟琳这次没有否认。她看着他,语气直接:“没错,我是这么想的。”
布拉德愣住了,随即眉头紧锁。
“我甚至可以协助你做到这一点,毫无痕迹,你杀了她,最终还是能光彩地继任。不过——”她话锋一转,“相应地,我需要你替我完成另一件事。”
布拉德厌恶地盯着她:“你以为这样就能要挟我?我想杀她,有一百种办法绕开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我不是你的工具!”
凯瑟琳轻轻叹了口气:“你和她当年一模一样。第一次见面时,伊莲娜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随即莞尔一笑:“但现在,她很依赖我,我们已经成为了朋友……所以,希望我们之间能多一些信任,你也可以依赖我一些。”
布拉德似乎很讨厌这话,表情明显变得阴沉。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离家出走多次,最后一次,他被诺克夫人亲自抓回来,立为诺克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自此,他永远失去了自由。
那天是他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天,那天,她就是用类似的话骗他的。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进行某种权衡,最终还是开口:“先说说看吧,你让我杀的人是谁?”
“埃徳蒙·赛默飞世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