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白鹭吐出一口郁气,拔出彩衣剑,随便挽个剑花,兴之所至又拔出了应紫薇,用这一双剑使起剪春风。
人生在世,连满心愁绪都剪不清,谁又能剪断春风?
燕子在庭院中飞旋。
可惜,这里不是江南的柳岸,不是燕都的楼台,甚至不是戈壁上的胡杨林。
可惜燕子身边并没有另一只燕子。
于是这只囚笼中的飞鸟显得越发孤凄。
越容姬推开了窗,手撑在窗棂上探出头,露出一双忧闷的眼。
她轻轻喊:“鹭娘。”
秋白鹭回头。
双剑齐齐脱手射入墙壁,墙上便以双剑为中心,裂开蝴蝶样的纹路。
秋白鹭喘息一声,应道:“越姐姐,我吵醒你了吗?”
越容姬困倦地摇头:“本来就睡得不沉,不怪你。”
秋白鹭垂下眼。
她退后一步,坐进躺椅里,状似漫不经心地轻敲桌面:“长夜无眠,来喝一杯么?”
越容姬赶走一个呵欠,睁着倦眼想了想,从屋内走了出来。
匆匆租下的小院没有酒杯,两人翻找了好一会儿,一人捏着一个水碗走回桌边。
秋白鹭嗤嗤笑着,看越容姬倒了半壶酒进去。
她小声叫她:“越姐姐。”
越容姬这一通找得口干舌燥,甚至等不及和秋白鹭碰杯,先沾唇喝了一口。
她抬头:“怎么?”
秋白鹭说:“越姐姐,你信不信我?”
越容姬怔了怔,展颜笑道:“你又犯什么迷糊?当年你陪我杀回九渡堂的时候,我如果不是一万个相信你,怎么会把自己和母亲的命都交在你手里。鹭娘,我这份信任从未变过。”
秋白鹭望着她,缓缓笑开:“那就好,回去等我的好消息。”
越容姬望着她,恍惚地摇了摇头,忽然惊觉:“酒里……”
秋白鹭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她眨了眨眼。
吱呀一声,薛启河推门走出,静默地望着她。
秋白鹭接住倒地的越容姬,抬头对薛启河说:“薛伯父,该出发了。”
*
前日为去北漠备下的车马,最终用在了此时。
将昏迷的越容姬和冯瑛侠搬上马车,秋白鹭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将马鞭递给薛启河:“伯父,一路小心。”
薛启河接过,跃上马车,侧过脸望着她:“我先前说,前辈还没死绝,这种事怎么可以由你一力承当。现在看来,是要食言了。”
秋白鹭说:“江湖一浪推一浪,伯父已经金盆洗手,本来也不该再牵扯进这些是非中,这是我们小辈的事了。”
她极潇洒地一笑:“当今天下舍我其谁?除了我又有谁能一力承当?我担当得起。”
薛启河也为她的豪迈感染,连道两声“好”:“我已老朽,瞻前顾后消磨了志气。你是当代刀宗,就该有这样的气魄!”
又拍拍她的肩:“我去了。”
秋白鹭送走了最后的牵绊,在原地站了许久,转身向赌坊走去。
*
还没走进赌坊,在门外已经听到室内无数赌徒们悲痛欲绝的喊叫,还有人将无处发泄的狂喜化作尖锐的嘶吼。
秋白鹭缓缓走进去。
这里不分日夜地点着千百支蜡烛,烛泪横流,烧尽了赌徒的喜悲。
不论是输是赢,都有人发了疯似的大力锤砸桌面,砸得自己双手鲜血淋淋。
秋白鹭站在疯狂的最中心,一双冷眼环顾四周,将每一个人的面孔收入眼底。
没有。
没有北漠人,没有见过的魔教弟子,没有厉加,没有徐多意。
赌坊老板还没联络上魔教吗?
没用的东西。
总不会他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大忠臣吧?
秋白鹭伸手拉过一个端着筹码的侍女:“你们赌坊的老板呢?”
侍女一惊,摞好的筹码刷啦啦撒了一盘子,她慌张地搂住,仰起脸看着眼前煞气腾腾的美貌女子:“他才出去了,一会就回来,您后面等等?”
秋白鹭抬手扶住她:“你认识我?”
侍女低头羞怯道:“您这样的人物,见过一面就记得了。”
秋白鹭垂目思索片刻,手腕一吐,明镜滑出袖口,电光石火间架在了她的颈间:“是呀,你这样的人物,我也是一见难忘。”
侍女面色骤变。
秋白鹭轻笑:“怎么,你们魔教只有易容术拿得出手吗?上回已经被我识破,还要当着我用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