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世事如天样，上刻犹在祭天地拜高堂，下刻便见阎罗王阴森相。

——

不等高映徵撮合，转日在顺藤摸瓜拿到了团伙所有生意往来的商队名单后，顾青山就在其中一户落脚的民宅找到了莹娘。

孟临溪正坐在怡人榻上喂她喝药，下人来报顾乔求见，莹娘被送来请她照看。

可人摆摆手对顾乔说道：“哪里送来的就送回哪里去，既然人找到了，那么大一个人，犯不着让我们家姑娘看着。”

孟临溪全作听不见，还是一勺一勺喂着药，起先顾乔在旁边还沉得住气，可是见她喂完药，解苦的梅子三人一人一颗，又拿起枕边的话本子给怡人读起来。

“大人还需在外行走，说一定是郡主照看他才放心。”顾乔低头抱拳道，固执地不肯出门，“郡主您看一看莹娘就知道了。”

门外的少女被送进来，可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莹娘全然不似半年前在京城酒坊看到的那样鲜活，整个人枯瘦干瘪，双目无神。行礼时，手腕从袖中露出，依稀可见大大小小用刀割的疤痕。

“莹娘染上了银朱粉，需要一日服用一次，劳烦郡主殿下照看莹娘几日。”顾乔稽首行了一礼。

“照看？如何照看？我不会允许我府上出现银朱粉这等污秽之物，除非她愿意戒毒，只是顾大人的心上人含在嘴里怕化了，戒毒之苦就算她受的了我也担不起，顾乔，你把她带走吧，我手上一个病人已经够劳心了，负担不了再一个了。”孟临溪让可人送客。

顾乔还欲挣扎，却被可人按住话头骂了个狗血淋头：“顾大人不是那不知好歹之人，一路上郡主帮着找人出了多少力他看在眼里，如今人找到了危险也解除了，又让我们帮忙照顾人，是不是郡主答应了下一步就要让郡主在她出嫁的时候添妆了。”

这话正巧被进来的高映徵听到，刚刚他见顾青山吩咐顾乔时口型依稀提到孟临溪，不放心追回来看，谁知那厮竟然真敢把这小娘子往自己妹妹手里送。

高映徵阴郁地说：“早知道这样，不如刚刚趁他不注意抹了她的脖子。”

话虽这么说，却还是着人给莹娘在府里辟出一处住所，又派了医女照看她。安排好一切进屋看妹妹，只见她咬着嘴角，似是不理解他的模样，开口教她：“你将那小娘子赶出府去，不是把顾青山也一齐推了出去？你非要看到他同小娘子在府外找一住所，住在一起的局面吗？你受得了他们抵足而眠、扶云衣不解带地照顾她？放在府里，多少还要顾及着男女大防。”

“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何必多此一举，让她在府外自生自灭吧。”

“没有可能？”高映徵想到那晚顾青山眼里迸发的情愫，“只要他们还没成婚，你们就一直有可能。”

——

晚上顾青山回府，正说要来感谢孟临溪收留之恩，还没见着她，先被高映徵照着脸上来了一拳。

“这一拳，是告诉你我们兄妹不是那么好任人摆布的，早先帮着你寻人，如今你又蹬鼻子上脸请她帮你照顾人，既然是请我们做事，人在府里就要约法三章。一，不许让银朱粉出现在除了莹娘房里府中的任何地方；二，她不能走出那个院子，你也不得因为她有误公事；三，你的未婚妻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在我府中要谨遵男女大防，要是被我撞见你们二人逾礼之举，别怪我定你一个诸奸之罪。”

顾青山知他丑话说在前头，稽首行礼答应了。

进门见孟临溪坐在桌边，复又行礼。她见他盯着她身边的座位，叹口气，给他倒了杯茶：“你且与我说说莹娘是怎么一回事吧。”

原来自那日莹娘母亲发病，她借不到钱，母亲的止痛药要续不上了，她便同卖药的做交易，在酒铺中留位置替他代卖银朱粉，只要他肯宽限一个月的药钱。

那人答应了，在代卖时她却发现这东西的成本十分之低，想着若是能带着钱去货源地亲自进货，岂不是不用买这高价货了。她求了货郎入伙，带她去洪沙底瓦进货，没想到在路上被货郎用银朱粉控制了，她也曾试过戒断，但都失败了。

“所以她手臂上的疤痕都是她受不住戒毒之苦自己割的？”莹娘对自己的狠，让孟临溪对她产生了一丝同情和敬意，“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才行？她这么瘦，一定不能贸然戒毒吧，否则身体承受不了戒断反应会没命的。”想到那日高映徵说的有人贸然断掉银朱粉丧命的事情，她知道戒毒是个万分凶险的事情。

“一切只能听医师的了。”

——

少见的，京中连下三道急信。三人同在书房，顾青山手里翻看两版舆图，二人嘀嘀咕咕。孟临溪不得不拿出先前没拆的信件打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