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当口,又一张册封诏书下来了:“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秘书丞萧俨长女……可皇太子良娣,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杨居采正在府中给孟竞往开蒙绘画。孟临溪听到册封的消息后,更是像蒸锅上的蚂蚁,在院中踱步,孟竞往正是一个小飞虫都能勾走注意力的年纪,她扰得师徒二人齐齐看她。
她定了定心神,走向桌前,见杨居采用了给福佑学画的法子教他,不禁心浮气躁道:“怎的你对谁都这么好,唯独当初对我没有耐心。”
杨居采笑着说:“你要是像她这么大就到了我手里,我也这么教你。”见她魂不守舍,知道她为柳阅的事情操心,皱眉问道:“既然都是册封,何不将另一个良娣的位置也册封出去?这是还嫌朝堂不乱啊,原先众人抢一个太子妃的位置,现在变成抢一个良娣的位置。”
是啊,孟临溪想着需得进宫问问高映淮到底如何与元嘉帝博弈的,怎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福灵心至,说道:“但这确实是个去她府上寻找证据的好时机,现下她以为与她竞争的是我,肯定将主要精力都放在我身上,自然不会管柳姐姐,若是进了东宫,那便是三人的战争了。现在正是最佳的窗口期!”
杨居采不认可她:“你为何总是想的舍己为人,你也知道她现在死盯着你,你不老实待着?”孟竞往描好了一张给他看,他抱起孟竞往走到孟临溪面前,孟临溪接了画纸夸道:“竞儿真厉害!专注力和控笔的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杨居采教孟竞往对她说:“问问姐姐,多久没有坐下来好好画画啦?”
“姐姐,画画。”孟竞往倒是会总结。
“不行,不把这件事解决了我总也放心不下。”孟临溪沉下脸来,见杨居采也沉了脸,忙挽住他胳膊,“小采,我不怕她盯着我,我一没偷奸耍滑二没杀人放火,况且登台斋的账我看了三遍,我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她手臂的重量和孟竞往的重量一齐压在他的胳膊上,险些抱不住孟竞往,她却还是抱着他的胳膊摇。杨居采无奈道:“好好好,你做什么都好,大不了去给你送牢饭。”
——
可人连探了三日镇北侯府,都空手而归。
“咱要不给常凌下毒吧。”孟临溪头疼。
“潺潺!”王灿阳刚进院就听见她们大声密谋不轨之事。
“啊错了错了。”孟临溪扶额。
王灿阳今日前来所为的是春节贴春联之事,不知不觉已经除夕了。
“我写了,但不敢贴啊!”孟临溪一个鲤鱼打挺从藤椅上站起来,跑进屋里去拿自己写好的春联,“今年还是贴御赐的吧,主打一个皇恩浩荡的乖巧听话,你说呢。”
“我也是此意。”王灿阳说道。
孟临溪拿着这幅写好的春联琢磨,登台斋门口想必已经贴了活字招牌伯鸢公子写的春联,自己这幅只能贴在绿竹斋了。这几日忙着秀选的事儿,绿竹斋没有一点儿过节的气氛。她吩咐可人从府中拿些灯笼、窗花,她要好好布置一下绿竹斋,驱驱邪气。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除夕节小顾大人下了值不回顾府而是要回小顾宅,就连嬷嬷都已经收拾好锅灶打扫好卫生先回府准备过年了。
顾青山赶到小顾宅时,孟临溪正拿着春联在门口比划着,趁她进门拿浆糊的当口,他飞速扯下了嬷嬷贴的春联和福字塞进袖中。
孟临溪这幅对联的尺寸是比照着孟王府的大门写的,现下如果顶天立地地贴在绿竹斋两旁的门柱上,也差不多刚刚好能贴下,就是最顶上她够着费劲。
可人还在府里收拾东西,她好些日子没骑马,耐不住过骑马瘾先跑来了,只恨自己早早在春联后面抹了浆糊,贴不上去,等可人来了浆糊干了还得铲掉重刷。
正在可惜,一双手已经越过孟临溪的肩膀将对联拍了上去。
孟临溪回过头,看见一身朝服的顾青山。他自然而然接过下联,两边比对着一样高后,贴在了门柱上,贴罢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见顾青山穿朝服。她承认他帅,却没想到束腰戴冠佩玉剑的朝服比公服更加衬人。她抱臂看了会儿,发现他也看着自己。
他这是在等自己道谢吗?
虽然她生着他的气,但一码归一码,确实要道谢才是,她正要开口,他比她先开了口:“福字呢?”
她一拍脑门,竟是忘了写,忙进院。翻箱倒柜,也没找到半张红纸。看看日头还早,她出院准备骑马回府拿两张来写,就遇到拿着红纸和对联纸的小顾大人往自己院子跑。
“郡主是不是在找红纸,别跑了,我这儿有。”他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看她一拍脑门什么也不说就往院里跑,半晌都不出来,就猜出她没写。
她下意识想拒绝,但她看见那红纸又犹豫了。荣宝斋每年限量的洒金蜡染吉祥花纹红纸,今年发售时她在狱里,没人想起来买,找了半天才找到三张,她全给杨居采让他贴在登台斋了,毕竟门面还是要装点的,想在京中做有钱人的生意,连荣宝斋的红纸都用不起岂不是让人笑话。
顾府还是深藏不露,她草草一看,顾青山手里大概就有半打。
她拿出金墨,找了一根大字狼毫,沾饱了墨汁带着对常凌的唾弃和新一年的向往,一笔挥就了两个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