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2019年格里芬宫斗和Kanavi转会，为JDG效力，直到2023年末，Canine官宣退役，与JDG断开链接。同年，Kanavi转会TES。

1.0

二零二三年末尾，北京的冬天，从宿舍往外看，白沫似的雪花慢悠悠地飘下来，北神树靛青和赭红色的建筑、光秃秃的树、远处的马路和建筑工地笼在一层随风抖动的纱里，地面五颜六色的涂料薄薄盖了一层霜。

“想好要离开了吗？”

徐进赫坐在我房间的地毯上，一条腿弯曲架着，一条腿伸直，占据了不大的房间仅剩的活动空间。其他队友也想来看我，但我不喜欢煽情的道别，只有徐进赫是个例外——我从来是拿徐进赫没办法的，陪他在格里芬二队出道首秀，一起来京东，辗转前往滔博，Kanavi的职业生涯有且仅有Canine一位中单。所以他强硬地敲开我的房门，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盯着我满头大汗地将他熟悉的房间一点点恢复成冰冷的、苍白的、了无生气的样子时，我没说话，默认地上刷新了一个对我的离开没有任何帮助的大型打野。

“权允熙。”徐进赫从来不对我说敬语，从来对我都是直呼其名。以前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到了分别的时候，我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些许意味。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我强行压了回去——他喜欢我？

不会有人喜欢我的。

最后一个箱子被关上，透明胶带结实地缠绕了一圈，我终于可以喘一口气，让自己的眼睛落在徐进赫的眼皮上。徐进赫长了一双很韩国人的眼睛，单眼皮，大而明亮的漆黑的瞳孔，不笑的时候看人总带着一丝倨傲和冷漠。我琢磨着他的感情史，上一个我有印象的还是某队的工作人员，随着我们转会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断断续续地谈，而我……

“你打算回首尔？”

我没打算瞒着他，“嗯”了一声算作回应：“我跟着你背井离乡五年，总该允许我有思乡之情吧？”

徐进赫却没理会我的反问：“你回去之后打算见人吗？GENG的还是HLE的？”

我说：“都不见，我要去买樱桃。”

2.0

其实我说谎了，我离开首尔以后，再也不吃樱桃了。

3.0

因为和格里芬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队伍“阴阳合同”“压榨选手”的言论满天飞，这些年我一直觉得羞愧，不敢再见郑志勋。在京东和格里芬在联盟拉拉扯扯的时候，我很没出息地躲在徐进赫家里，kkt卸载，英雄联盟换号。我知道郑志勋是个疯子，他在和我有关的一切事情上都表现得异常疯狂。因为发给我的消息石沉大海，郑志勋很快明白我当了缩头乌龟，之后被我连累遭殃的人就成了徐进赫。kkt被他打爆了、英雄联盟客户端也被他的私信塞满的可怜人又多了一个。好在他不知道徐进赫家里的地址，否则如果我们当中的一个外出买饭时忘了关门，再回家时。说不准沙发上就出现一只长条猫，脸色阴沉地盯着我们。

一切尘埃落定，再没有辗转的余地，我和徐进赫已经坐在北神树的训练室，京东电子竞技俱乐部官宣Canine和Kanavi已连接时，我才敢打开英雄联盟客户端——999+条私信，以及一个已经灰暗下去的头像。

我被删了。

这反而让我心里松了口气。

删掉我吧，如果这样就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郑志勋，如果我的卑劣、我的自私、我的轻浮、我的放纵只能给你带来徒劳的痛苦的话，那就请删掉我吧——从你的英雄联盟客户端账号里，从你的职业生涯里，从你的世界里，从你的回忆里。

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所以这么多年，在外我从来没敢接收有关郑志勋的一丝一毫的消息。我怕自己会掉眼泪，尽管这些眼泪并没有别的含义，只是我想要、我会为他流泪，仅仅这些被两个互联网，不同的语言转载加工，跨越中韩一小时的时差和海洋的零碎消息不足以构成六十亿分之一的他。我和郑志勋仅有的几次见面不过是世界赛赛场上或者酒店走廊里的匆匆一瞥。他被队友簇拥在中间依旧出挑惹人注意，即使戴着黑色的口罩也能被人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徐进赫对一切格里芬的队友都没有好感（除了我，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他总是把我挡在别的队伍前面。我脊背绷紧，眼睛目视前方，可郑志勋却频频钻进我的余光里，他同样能挺直身体，目不斜视，在见到Homme教练会轻轻点头打招呼，两队人交错着过去不过是很短的一瞬间，我每一次都会偷偷回头瞄一眼，看看郑志勋的背影，队服背后的ID和队标。

可郑志勋一次也没回过头。

一次也没有。

在装作陌生人这件事上，我和郑志勋真是天生一对，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4.0

去机场的那天还是徐进赫送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徐进赫告诉他的，李承勇也来了。我站在进站口里，徐进赫和李承勇站在进站口外，中间隔着一条长长的、行人穿梭的通道。这么多年我也说不清自己对李承勇到底是什么感情，说爱谈不上，说恨又太寡淡——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太冲动、太身不由己，所以将一切痛苦的眼泪都怪罪在李承勇身上是很没有道理的。我知道他喜欢我，但那只是曾经。这些年他的女友没间断过，听说和LNG的运营似乎感情很好——但和我已经没关系了，都过去了。

那个喜欢我的，我喜欢过但不肯承认的，年轻气盛的，鲜活的，18岁的李承勇永远在我的记忆里，他会在饮水器前用那种好奇又渴望的眼神望着我，我会在泉水前一次次虐泉给他报仇。

所以我张了张嘴，对他喊：“就到这里吧。”

李承勇没听清，或者说，他的眼神只专注地凝聚在我模糊的脸上，他身上的难过简直要和机场玻璃窗户外透着的漫天飞雪融为一体了。他对我说过爱，可惜我从来不懂他爱人的样子，可是在那一刻，我的心骤然一痛，就好像一颗腐烂多年的苹果终于被我发现。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李承勇以前是真的爱过我。

我难过地看着他，隔着眼泪凝结成的雾看着他，看着来送我的两人缓缓融化在我的眼前，以后他们也会像今天这样和雪花一样融化在我的回忆里，变成我没办法开口言说的某人吗？

我说：“不用送了，我走了。”

如果这就是结局的话，如果我们能够在彼此的回忆里变成美好本身的话。

5.0

我落地首尔的时候，是金赫奎来接的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位冷藏库公认的哥哥熟悉到可以开车来接我回家了，记忆里和他的仅有的几次接触还是在2018年，那个时候我还是除了担心首发以外无忧无虑的好女孩，和他爬过一次山，吃过两次饭，ins上互相点过赞——他怎么会来接我？我问金赫奎，他只说自己是受人之托，再问的时候他是坚决不肯说了。

“赫奎哥就是这样一个可靠的朋友啊。”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开门下车，后备箱打开，我一手拎着行李箱的把手，一手托着行李箱的底部，将它放在地上，再关山后备箱，拖着箱子走到住宅公寓门口。

金赫奎摇下车窗，看着我多年未见已经成熟的脸，和他印象里那个眉眼飞扬的影子重合在一起。他想了想，问我：“有打算见见故人吗？”

我摇头，首尔也在下雪，雪花簌簌掉在我的头上和睫毛上，落了一层雪白的晶莹：“不了——不过，如果哥有推荐我见见的朋友的话，我会的。”

金赫奎果然上当，将这件事情应下来，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里暗暗猜测这位神秘的“故人”是谁。

6.0

我没想到自己回到首尔的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在JDG官宣我退役的第一天下午，金赫奎就给我发了kkt，让我前往预定好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