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嗯,”
“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
“不为什么。”
那天晚上首尔突如其来地下起了大雨,只有我们这一片,气象台解释是郊区气候,只有我知道不是的。可以是因为朴到贤也可以是因为我们之间悬而未决的命运,但绝对不是因为郊区气候。
我仍然不知道那场暴雨什么时候停下,又是什么时候来的,但我知道令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暴雨是从何而来的。
不能再想。
5.0
2023年,朴到贤要走的消息是真的。他保密工作做得很好,队伍里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转会期最后一天消息官宣,我留队GEN,他去了HLE。
朴到贤再一次找到我。
“你看到了?”
“嗯。”
“我可以解释。”
“不用。”
朴到贤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离我很近,近到我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权允熙,看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话跟你说。”
“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领队在门外喊,说有事要商量。
他顿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等我回来。然后他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转头,毫不留情地离开。
我知道他不会再来,因为能来找我已经是他感性占据上风的结果了;他也知道我不会留在原地等他,因为这对于我来说是不能容许的背叛。
对于这件事,我们保持了心照不宣的沉默。首尔今晚,又是一个下雨天,但这一次我无法确定地将暴雨同我们之间悬而未决的关系连接在一起。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八月,八月下雨很正常。
我仍然不知道那场暴雨什么时候停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现在连暴雨的形成原因也不确定了。
悬而未决。
6.0
后来我们从来没有同时出现在公开场合,仅有的几次接触也停留在比赛后台的匆匆擦肩。有一次LCK整热度,我们前后脚接受同一个采访时被问到对方。记者问他,和Canine选手还有联系吗?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偶尔吧。
轮到我被问同样的问题。我看着镜头,说,装作思考,然后点点头,似乎这样就能够加深自己谎言的可信度。
偶尔。
那是假话,其实我们从来没有联系过,但没人在意。就像2018年的第一场胜利时没人在意我和朴到贤是否真的同队恋爱一样──一切都是为了舞台、鲜花、掌声、簇拥着的爱──
明明是很小的走道,简单用黑幕布搭了一块采访区,只有两盏射灯和摄像机的红色录制灯,但我仍旧觉得这里正在下一场光线交错汇聚的雨。
我仍然不知道那场暴雨的成因。
7.0
2030年的冬天,首尔下了很大的雪。
朴到贤退役的消息是当年GEN的领队nim告诉我的。领队在电话里说,他合同到期就不续了,说是要回老家。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给你留了位置。”
电话挂断之后,我坐在原地,坐了很长时间。窗外的雪一直在下。
我知道他是骗我的,时至今日他仍然想要欺骗我,但我了解他,了解他的别扭,了解他的试探。
我想,朴到贤是全世界最别扭的人。他毫不在意我的时候,要和我一起站上风口浪尖被舆论拍打。而当他对我产生一丝“不同寻常”时,他反倒装出一副普通朋友的关系,保持一副既不遥远也不靠近的距离。
我了解他,他和我一样不属于家庭,如果我真的傻傻买票飞到他的老家,那里不会有一个叫朴到贤的人在等我。
他会在哪里?他会等我吗?
我不知道,但我会放弃,然后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安慰说,朴到贤对我不重要,也就是一个占据了我人生十二年的普通朋友。
雨还在下,雨从未停,这一次没有为我遮挡的人,所以我被淋得湿透。
8.0
今年的气候异常,没了暴雨,晴朗的天气持续不停。我和朴到贤就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晴天确定关系的。我们都快三十岁了,早已经过去了幼稚、别扭、有冲劲的时候。对于我们来说,爱上彼此不需要什么理由,而是否要丢弃掉所有的爱或者恨接受彼此需要勇气。在赛场上,Canine和Viper是并肩闪烁的双子星,在赛场之外的广阔天地里,权允熙和朴到贤是拉拉扯扯但又永远无法坦然割舍掉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就找个理由,永远永远纠缠在一起吧。
今年的雨季不会再来,我仍然不知道那场雨是否真的停下,但我知道那场雨的成因是什么。
不是命运。
是爱,一直是爱。